那蓝大妈也赶了过来,听说我怀孕了,笑得合不拢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奶糖,塞到我手里:“怀孕了要补身子,这个奶糖你吃,甜的!”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更难受了。他们不懂,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我是想回长安啊!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张骞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和哈撒嫂子一样的笑容,等我们走进毡房他,他轻轻抱住我,声音里满是兴奋:“太好了!琪琪格,我们又有孩子了!”
“好什么好!”我委屈的哭道:“我们准备逃走 ,这个孩子来了,真是个搅事精。”
张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我……我也没想到啊。琪琪格,你别难过,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他就是个搅事精!是来破坏我回长安的搅事精!”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毡房里的气氛,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长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乖乖地坐在我身边,用小手摸我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娘亲,不哭,长安听话。”
我抱着他,眼泪滴在他的小脸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张骞坐在对面,一言不发,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羊腿,眼神里满是纠结。他想坚持送我回长安,可我怀着孕,一路颠簸,别说回长安了,能不能撑到汉地边境都是个问题。他想留下陪我,可他的使命,又不允许他留下。
夜深了,漠北的风刮得更猛了,毡房被吹得“呼呼”响。我躺在毡毯上,身边躺着巴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成形的小生命。我睁着眼睛,看着毡房顶的毛毡,心里一片茫然。
长安,还能回去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匈奴的部落里,所有人都为我怀孕的消息高兴。那蓝大妈每天都会来给我送刚煮的羊肉汤,哈撒嫂子教我做孕期要吃的奶酪,说吃了对孩子好;长安也变得懂事了,每天都会趴在我的肚子上,听一听,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弟弟,妹妹,和长安一起玩。”
我慢慢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到来。
或许,这就是长生天的安排。他不想让我离开这片草原,不想让我回到那个充满纷争的长安。那我就好好在这生活,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照顾长安,好好陪着张骞。
只是,我还是会偶尔想念长安的甑糕。
那是一种用糯米、红枣、红豆做的甜点,蒸得软糯香甜,撒上一层白糖,咬一口,满嘴都是甜香。在长安时,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甑糕,每次逛街,都会买上一块。可到了漠北,再也没见过,连名字,都只能在心里念一念。
“等孩子出生了,等张骞完成了使命,我们就回长安,我给你做甑糕,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张骞经常会摸着我的肚子,这样对我说。
我每次都会点点头,心里却没多少底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前131年。
漠北的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远处的羊群像一团团棉花,在草原上移动。我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走路都需要人扶着,行动变得格外缓慢。
张骞每天都会陪在我身边,给我讲汉地的故事,讲长安的街道,讲他小时候在家乡吃甑糕的场景。他说,等回了长安,他就带我去最有名的甑糕摊,买最大的一块,让我吃个够。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慢慢平净下来。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阵剧烈的腹痛疼醒了。
那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疼得我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裳。张骞被我的动静惊醒,赶紧坐起来,扶着我,声音里满是紧张:“琪琪格,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毡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哈撒嫂子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经验丰富。她让那蓝大妈赶紧烧热水,让张骞去请匈奴的大夫,自己则扶着我,躺在毡毯上,安慰我:“别怕,生孩子都疼,忍一忍,长生天会保佑你和孩子平安的。”
长安被这动静吓得哭了起来,那蓝大妈抱着他,在毡房外哄着:“乖,娘亲在生小弟弟,小弟弟很快就出来了。”
匈奴的大夫来得很快,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牧民,手里拿着一些草药,给我号了脉,然后点点头,说:“快了,快生了,用力,跟着我做。”
我攥着张骞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疼痛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身上,我咬着牙,忍着疼,按照大夫说的,用力吸气,用力……
“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我的嘴里喊了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突然划破了毡房的安静。
“哇——哇——”
那哭声清脆、响亮,像草原上的百灵鸟在唱歌。
我浑身脱力地躺在毡毯上,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夫抱着一个襁褓,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笑容:“恭喜你,是个男孩,长得壮实,和你爹爹一样。”
张骞一把抢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眼睛里满是泪光。他走到我身边,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哽咽:“琪琪格,辛苦你了。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好。”
我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他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找奶吃。我的心,瞬间就软了。
这就是我的小儿子,是我在漠北草原上,迎来的新生命。
“给他取个名字吧。”我虚弱地说。
张骞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温柔:“汉地的名字,叫张相。希望他以后,能像丞相一样,有智慧,有担当。”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张相,好名字。
可我心里,还是惦记着我那心心念念的甑糕。我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轻声说:“那……小名就叫甑糕!”
吃不到,常常念叨念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