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安静静听完,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等他话音一落,我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
“大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中行说微微点头:
“你但说无妨。”
“单于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能说服那位汉使,归降咱们匈奴?”
中行说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得意:
“那汉使张骞,自从被我匈奴擒获,便始终不肯臣服。单于爱惜他的才干,敬佩他的勇气,一心想将他收入麾下,为匈奴所用。只是金银财宝、土地牛羊,他一概不为所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笑得有些暧昧:
“唯独那日,我见他看小姐的眼神,与旁人截然不同。于是便向单于进言,英雄难过美人关,若让琪琪格小姐与他成婚,令他在匈奴娶妻生子,他自然便是匈奴之人,到那时,看他降还是不降!”
“单于一听,深以为然,当即召来特木大人商议此事。特木大人一口应下,回家便与小姐说了。谁料小姐竟不告而别,单于放心不下,这才命我与特木大人一同前来寻你。”
我听完,气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老阉贼!你哪只眼睛看见张骞看我眼神不一样了?
我跟他总共没说过几句话,顶多就是见面客气两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眉目传情了?
要不是你在单于面前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被卷进这破事里!
可现在,单于旨意已下,阿爸也已经应承,我若是直接拒绝,便是抗旨不尊,整个兰部都要跟着受牵连。
我正心烦意乱,盘算着怎么脱身,旁边忽然传来马蹄声。
附离催马走到中行说面前,翻身下马,恭敬行礼,随即一句话,直接把全场炸得鸦雀无声:
“大先生,在单于召见特木大人之时,小人继母已前往兰部提亲。特木大人的正妻已然应允,并且收下了我家的聘礼。因此,琪琪格小姐早已定下婚约,不能再嫁与汉使。”
这句话一落,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风还在刮,马还在喘,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张骞就已经够我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附离,两桩婚事硬生生缠在一起,把我捆得动弹不得。
我脑子飞速运转,几乎要转得冒烟:
嫁给张骞?我死都不愿意。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几千年之后,我来这儿只是个看客,不是来陪他在草原吃苦受难、在史书上只留下半行无名记载的。十几年的囚禁、奔波、风霜雨雪,我凭什么要替他扛?我只想安安稳稳找机会回长安,回我自己的时代。
答应附离?倒是能顺理成章推掉张骞这桩破事,彻底摆脱单于的算计。
可那样一来,我就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匈奴,做一个普通的草原女人,嫁人、生子、放牧、一辈子困在这片天地里,最后悄无声息淹没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知道历史,我知道张骞要出使大月氏,我知道他最终会回到长安。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我可以想办法推动事情往前走,说不定还能跟着他一起离开,提前回到长安!
一念至此,我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启禀大先生,附离家确实派人前来提亲不假,但是——我并没有答应。”
附离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神里满是受伤与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我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但是,嫁给汉使,也并非我所愿。”
一旁的特木听到我拒绝了附离的婚事,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些得意。可等我后半句一出来,他刚要扬起来的嘴角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又沉了下去。
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呵斥:
“巴格巴该琪琪格,你胡说什么!既然不愿与附离成婚,如今连单于的旨意也敢违抗吗?还不快向大先生认错!”
我没有理会阿爸的呵斥,目光依旧落在中行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先生,若是我最终没能劝降汉使,单于是否会降罪于兰部?”
中行说那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我也不躲闪,就这么直直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荡。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单于深信,以琪琪格小姐之能,必定能说服汉使归降。”
我冷冷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
“看来,大先生自己也不能保证。既然如此,我要亲自面见单于,把话说清楚。”
风再次卷起漫天黄沙,吹得人衣袂翻飞。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一个小小部族少女,竟敢在这种场合,直接提出要面见单于。
而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只想偷偷跑回长安的过客。
我要主动入局,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