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刮在脸上微微发烫,我辨着北极星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只觉得眼前的草地、河流、树木都长得一模一样,路痴属性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被无限放大,恨不得就地摆烂躺平。
就在我快要被这一模一样的风景逼疯时,远处忽然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混着谷物的清甜,直直往我鼻子里钻,瞬间勾得我饥肠辘辘。我骑着大黑马,小心翼翼地朝着香味来源靠近,等拨开半人高的马兰草,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马背上——
我竟然遇到了汉人!
不是匈奴装扮,不是胡语交谈,是实打实穿着汉服、说着汉话的汉人!那一刻,我差点激动得从马背上滚下来,眼泪都快要飙出来,在这陌生的匈奴草原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自己人”!
我心里瞬间清明,已经进入了休屠王的领地!之所以能确定这里是休屠王的领地,正是因为眼前这几个汉人。
如今是军臣单于当政,大汉文帝、景帝两代帝王一直采取和亲政策,两边虽偶尔有小摩擦,但总体还算安稳,边境的民间往来自然也密切得很。
匈奴这边手工业实在拉胯,铁锅、陶碗、绸缎、针头线脑这些生活必需品,自己造不出来,总不能次次都靠抢,一来二去,私底下的边境贸易就悄悄兴起,不少汉人商人铤而走险,来草原上倒腾货物挣差价。牛羊马匹私下里也是有倒卖到汉朝的,只是数量上有限,价格上要贵不少!眼前这几人,正是合伙做买卖的小商队,估摸着重金打通了休屠王手下的关系,才敢在休屠王的领地做生意。龙城那等匈奴腹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
他们此刻正蹲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休整,地上铺着粗麻布,架着篝火,烤得油光发亮的羊腿滋滋冒油,粟米粥在陶罐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飘出老远。
这几个汉人瞧见我一身匈奴服饰,骑着高头大马,当即就误会了,以为我是休屠王部落的贵族女子。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他们一个个立马恭恭敬敬地起身,脸上堆着客气又讨好的笑容。
“姑娘快请坐,一路辛苦,尝尝我们烤的羊腿!”
“这粟粥刚煮好,温乎的,解腻又顶饱!”
烤得焦香的羊腿、热气腾腾的粟粥,一一被递到我面前。我看着眼前的美食,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稍微犹豫了一瞬,便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直接大块朵颐。
这十来天我过得那叫一个惨,风餐露宿,啃着硬邦邦的肉干,喝着冰凉的河水,偶尔还要被狼群追、被暴雨浇,别说热饭热菜,连口干净的热水都喝不上,如今被这般盛情款待,我哪里好推辞?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和他们攀谈。率先看向一位留着山羊胡、看着最稳重年长的汉人,开口问道:“老丈,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看着装束,不像是草原上的人。”
老者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语气和善:“我们是从长安贩了些绸缎、铁锅、针线来草原置换皮毛、牲畜,挣点辛苦钱罢了。不知小姐这是独自出行,看着神色匆忙,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我眼珠子一转,立马装出一副娇憨又路痴的模样,皱着眉一脸苦恼:“我是和家里人出来打猎,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草原这么大,我辨不清方向,幸好遇到几位老伯大哥,不然我怕是要饿死在这片林子里了。”
老者闻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显然是信了我这套随口编的鬼话,也没多追问。我心中暗喜,趁热打铁,继续装作分不清东西南北,蠢萌好奇的样子问道:“老丈,听我阿妈说长安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你们住的穹庐都是石头做的!石头那般冰冷如何能够挡住风沙?”
老者捋了捋胡子,笑道:“长安房屋不只是用砖石垒砌,还要用木材搭建中间还要用泥灰填缝,最是冬暖夏凉!”
我假装不信道:“你说的我不信,难不成比我的穹庐还暖和?老丈莫要扯谎!”
老者见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知道对我多解释也是无意,于是就哈哈笑道:“是老朽夸口了,小姐说的是!”
见他不防备我,我又装是无意道:“您是从长安来,那从长安到这里你们走了多少时日啊?”
老者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商队货物重,走得慢,从长安出发,中途还在敦煌停留了几日休整,到这里足足花了一月有余。这次一路上没有收到很多货物,回去的话应该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