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牧云送姜牧云自己?”
“……”
“不行,姜牧云送不了自己。那送什么?”
“你想。”
“姜牧云在想!不要催!”
她双手捧着脸,坐在沙发上,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嘟得老高,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奥数题。
橘子跳上沙发,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橘子,你说送什么?”她问。
橘子“喵”了一声。
“它说‘送鱼’。”姜牧云翻译,“可是哥哥不喜欢鱼!哥哥喜欢吃肉!不喜欢吃鱼!因为鱼有刺!好麻烦!对不对哥哥?”
“嗯。”
“那送什么?橘子你再想想!”
橘子又“喵”了一声。
“它说‘送老鼠’!好恶心!姜牧云不要送老鼠!哥哥也不要老鼠!橘子你好好想!”
橘子舔了舔爪子,不说话了。
“橘子好没用。”姜牧云叹了口气,“问它什么都不懂。它只是一只猫。猫不懂人类的礼物。”
她站起来,走到土豆旁边——土豆被放在电视柜上,安详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思的哲学家。
“土豆,你说送什么?”
土豆当然不会回答。
“它说‘送瞬移’。”姜牧云自己翻译,“可是姜牧云不会瞬移。土豆你会瞬移,姜牧云不会。所以送不了。”
她走回沙发,坐下来,抱起橘子,把脸埋在橘子的毛里。
“橘子,姜牧云好难。想礼物好难。”
橘子被她抱得有点紧,但不挣扎。它只是用尾巴轻轻地扫着她的胳膊,好像在说:“慢慢想,不急。”
姜牧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剧本继续看。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姜牧云会想出什么礼物。
他不在乎是什么。
他只是有点期待。
因为这是他的妹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四月十五号那天早上,姜牧野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不是香水的香,不是花的香,是——
煎饼的香。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里,姜牧云站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有一张正在煎的饼。她穿着一件围裙——那件印满小草莓的、太大的围裙,整个人被围裙罩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手。
阿姨站在她旁边,弯着腰,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防止她摔下来。
“云云,翻面的时候要快,不然会糊。”阿姨说。
“好!姜牧云翻!”她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伸到饼下面,用力一翻——
饼翻过去了,但没有完全落在锅里。一半在锅里,一半搭在锅沿上,像一条挂在悬崖边上的毯子。
“阿姨!它不听话!”
“没事,用锅铲推一下。”
姜牧云用锅铲把饼推回锅里,饼终于完整地躺在了锅底。它的形状不太圆——更像一只被压扁了的、正在跑步的章鱼。
“哥哥的生日煎饼做好了!”她举起锅铲,像举起一面旗帜。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姜牧野。
“哥哥!你醒了!你怎么不穿鞋!地上好凉!”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日快乐”,而是“你没穿鞋”。
姜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没穿鞋。
“忘了。”
“你快去穿鞋!姜牧云给你做了煎饼!你穿好鞋过来吃!”
姜牧野回去穿了鞋,回到厨房的时候,煎饼已经被盛到了盘子里。盘子是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图案——就是那个写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的碗的配套盘子。
煎饼躺在盘子里,金黄色的表面有一些焦了的地方,形状像一个正在奔跑的章鱼。盘子的旁边放着一杯牛奶,牛奶的杯子也是配套的,粉色的,印着草莓。
“哥哥,生日快乐!”姜牧云站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笑得露出四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这是姜牧云给你做的生日煎饼!虽然长得不像煎饼!但是很好吃!因为里面有姜牧云的爱!”
姜牧野坐下来,看着盘子里那只“奔跑的章鱼”。
“谢谢你。”他说。
“你尝尝!快尝尝!”她踮着脚尖,急不可耐地看着他。
姜牧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饼,放进嘴里。
味道——
还不错。
面糊的软糯、鸡蛋的香、一点点糖的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属于姜牧云的味道。
不是草莓味。
是“用心”的味道。
“好吃吗?”她紧张地问。
“好吃。”
“真的吗?”
“真的。”
“比阿姨做的好吃吗?”
阿姨在旁边笑了:“云云,不用跟阿姨比。”
“要的!因为姜牧云想当家里做煎饼最厉害的人!”
“你现在就是。”姜牧野说。
“真的吗?”
“真的。”
“耶!!!”她欢呼了一声,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姜牧野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给他,“哥哥,这是姜牧云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幅画。
画纸是皱巴巴的——大概是之前被揉成一团过,后来又展平了。画纸上有蜡笔的痕迹,五颜六色的,画了很多东西。
姜牧野接过来,仔细地看。
画的上方,有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黄色的东西。大概是太阳。
太阳下面,有两个小人。一个大,一个小。大的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头顶上画了一个弯弯的弧线——大概是笑容。小的穿着粉色的裙子,头顶上有两个圆形的凸起——两个小揪揪。小人的嘴巴张得很大,画了很多条放射状的线从嘴巴里射出来,大概是在说话。
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他们的手被画得很粗,比胳膊还粗,大概是因为姜牧云觉得“牵手”这件事很重要,所以要把手画得粗一点、显眼一点。
两个小人的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橘色的、四条腿的东西——大概是橘子。
橘子的下面,有一个灰色的、长方形的、上面画了几条横线的东西——大概是土豆。
画的底部,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超出了格子,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有些笔画跑到了格子外面。
“哥哥生日快乐我愛你”
“愛”字的心写得特别大,几乎占了半个字的位置。那个心是红色的,涂了很多层,有些地方涂出了边,但颜色很深,很深。
姜牧野看着那幅画,很久没有说话。
“哥哥,你喜欢吗?”姜牧云的声音变得很小,带着一丝紧张,“姜牧云画了好久。画了好多次。前面几张都不好看,扔掉了。这张最好看。姜牧云觉得最好看。你觉得呢?”
姜牧野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印满小草莓的围裙,围裙上沾了面粉和鸡蛋液。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今天早上是她自己扎的,因为她不想吵醒哥哥。嘴角还有一点煎饼的碎屑,大概是偷吃的时候留下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害怕哥哥不喜欢。
“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画。”姜牧野说。
姜牧云的眼睛“唰”地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真的吗!”
“真的。”
“比故事书里的画还好看?”
“比所有画都好看。”
“为什么?”
“因为是你画的。”
姜牧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扑过来,抱住了姜牧野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姜牧云好爱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好爱好爱。爱到姜牧云的心都装不下了。所以要画出来。画出来心就不会爆炸了。”
姜牧野抱着她,一只手拿着那幅画。
画上,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太阳很大。
笑容很弯。
颜色很浓。
爱很深。
“姜牧云,”他说,“我也爱你。”
“你‘爱’还是‘喜欢’?”
“爱。”
“比喜欢多多少?”
“多很多。”
“多多少?”
“多到画不出来。”
姜牧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画得出来的!姜牧云帮你画!”她从他怀里滑下来,跑到茶几旁边,拿起蜡笔,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心。
心是红色的。
涂了很多层。
有些地方涂出了边。
但颜色很深。
很深。
“好了!”她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现在画出来了!哥哥的爱和姜牧云的爱都画出来了!都在这个心里面!”
阳光透过画纸,照出蜡笔的纹路和颜色的层次。那个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红,像一颗真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姜牧野看着那颗心,嘴角弯了。
弯了很多。
大概有——两厘米。
“哥哥你笑了!”姜牧云指着他的嘴角,“两厘米!比爸爸多一厘米!”
“嗯。”
“你今天可以笑很多!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可以随便笑!联合国不管!”
“联合国管得挺宽的。”
“不管不管!今天不管!今天联合国放假!”
“联合国不放假。”
“今天放!姜牧云给联合国打电话请假了!”
“你什么时候打的?”
“刚才!用姜牧云的手表打的!姜牧云说‘今天是我哥哥的生日,联合国你们不要管他笑不笑,让他随便笑’!联合国说‘好的,今天放假’!”
“联合国的电话是多少?”
“119!”
“……那是火警。”
“火警也可以请假!因为火警也是联合国的一部分!所有带数字的都是联合国!”
姜牧野决定今天不跟她争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