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他低低地咀嚼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叶黎那个女人的防火墙确实厉害,居然能把你脑子里的‘防篡改程序’扭曲成这种逻辑自洽的法治社会。你倒是睡得安稳。”
“这位同学,如果你再这样说一些毫无逻辑的胡话干扰迎新秩序,我将呼叫校保卫处。”我冷下脸,拿出了我处理烂账时的冷酷态度。
他看着我,眼底的火光跳动了一下。随后,他站直了身体,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连名都没报,转身就走,黑色的冲锋衣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却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紧缩。我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的跳动频率,完全偏离了我的健康作息模型。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我错了。从那天起,这个连名字都没在新生名册上登记的“黑色冲锋衣”,成了我这完美生活里,最大的BUG。
他开始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一样,频繁地出现在我的周围。
我在食堂吃午饭,他会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坐在我正对面。他从来不吃,就那么用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盯着我咀嚼的动作,然后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一句:
“你的纯阳血要是再这么凉下去,我就真该考虑把这破学校一把火烧了。”
我在图书馆看书,他会幽灵般地出现在书架的另一侧。隔着厚厚的专业书,他修长的手指会突然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强硬地按在我的书上。
“林辉,你算错账了。你欠我那么多,到底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我被他这些神经质的话语骚扰得烦不胜烦。
“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没有向你借过任何东西。”我合上书,试图用最理智的逻辑去驱逐这个疯子,“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跟踪和骚扰。如果你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建议你去市六院挂个号。”
每当我说出这种绝情且理智的话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极其可怕。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急于撕碎眼前虚假的幕布,却又害怕一爪子下去,会伤到幕布后那个脆弱的人。
“林辉,你真行。”他总是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这样的话,然后带着一身快要具象化的黑气转身离开。
可是,随着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发现我自己的逻辑系统开始出现裂痕了。
我晚上开始做梦。
梦里没有阳光和微积分,只有漫天的血雨、阴森的废弃教学楼,以及……一把永远挡在我身前的、骚包的粉色樱花雨伞,和那个穿着黑色旧冲锋衣的宽阔背影。
我在梦里总是喊着一个名字:“沈煜”。
醒来时,我总是满身冷汗,眼角竟然带着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湿润。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系里的讲座结束得很晚。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没有带伞,只能顺着教学楼那条有些年头的老旧楼梯,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四周昏暗且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潮湿味。不知为何,走到第十三级台阶的时候,我的右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于“第十四级台阶”的恐惧,毫无逻辑地攫取了我的心脏。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前方的拐角处,闪过一道暗红色的火光。
“林辉。”
那个熟悉又危险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我抬起头。
他站在阴影里,没穿那件冲锋衣,黑色的T恤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他手里,竟然真的撑着一把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粉色的透明樱花伞。
看到那把伞的瞬间,我大脑深处的某个神经元仿佛被高压电击中,引发了剧烈的偏头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扶着墙,强忍着头痛,依然试图维持我理智的外壳。
他没有回答,而是收起伞,一步步朝我走来。
楼道狭窄,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极致的压迫感。他走到我面前,将我逼退到墙角,双手撑在我头两侧的墙壁上,将我彻底锁在他的阴影里。
“同学。”我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他,“请你让开。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
他低头看着我,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翻涌着快要爆炸的情绪。
“越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弄和一丝藏不住的心疼,“林辉,你脑子里装的防火墙真是硬得离谱。叶黎那个疯女人用S级的权限编造了一个最让你感到安全的‘日常世界’,你就真的心甘情愿地沉溺在里面,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试图推开他的胸膛。
但手掌触及他胸膛的瞬间,那里传来的不是正常人类的体温,而是一种仿佛能烧穿灵魂的炽热。
“你不知道。”沈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将我的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一个为了赚积分连命都敢赌的疯子精算师;你是一个没有我在旁边守着,随时都会因为算计过度把自己玩死的铁疙瘩!”
他猛地逼近,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你已经在在这个虚拟的温床里睡了‘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在外面那个该死的实验室里,老子为了护住你现实里的肉身,一边扛着几百个怪物的围攻,一边在精神网络里徒手撕叶黎的代码,撕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话像是一串带有病毒的高危代码,疯狂地攻击着我脑海中那套“平静生活”的逻辑自洽系统。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图书馆、阳光、冰美式……所有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像雪花屏一样闪烁。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生活很平静……”我本能地抗拒着这种逻辑的崩塌,眼神出现了一丝空洞。
“去他妈的平静!”
沈煜看着我这副如同NPC般试图自我修复的模样,眼底的暴躁终于彻底失控。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强横地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
“林辉,给我醒过来!”
他低吼一声,猛地低下头,极其凶狠、没有任何前奏地吻了下来!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吻,而是一次最原始、最野蛮的数据入侵。他的嘴唇滚烫,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侵略性。
“唔——!”
我瞪大了眼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大脑彻底当机。
就在我本能地想要挣扎时,他那尖锐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我柔软的下唇。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在唇间炸裂开来!
伴随着刺痛的,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顺着舌尖蔓延。那是血的味道。
不是虚假数据模拟出来的味道,而是绝对真实的、属于我的鲜血,混合着他强行注入我潜意识里的、那种带着霸道破坏力的“黑火病毒”代码。
这股剧痛和带着他强烈个人印记的数据流,如同当头棒喝,化作一把燃烧的利刃,直接从内部将叶黎那套完美的“日常幻术系统”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周围老旧的楼梯、窗外的雨声、校园的围墙……所有的一切开始像碎裂的玻璃一样疯狂剥落,露出了底层那惨白的无影灯光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
“林辉!睁眼!”
沈煜带着喘息和狂躁的声音,终于从冰冷的实验室现实中,极其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