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可使不得。”林冬青连忙摆手,“自家孩子看个病,我还收东西不成。”
“这可不是诊金,你难得来家里坐坐,每次来还都是给孩子看病,匆匆忙忙地,我也没说留你吃个饭。”马宁芳将筲箕递给林石砚,“这不,大仓从山上采的,自家晒的,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尝尝鲜。”
林冬青还想推辞,林石砚却一手拿着筲箕一手推着他往外走:“五叔,咱们快走,小狼还等着你给拿药呢!”一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林冬青无奈地笑了笑,被林石砚半推半拉地带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灶房里何丽丽正守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糯米粥。马宁芳坐在床边,握着林念念的手,看着他那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急。
“爹......阿婆......”林念念又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阿婆在呢!你爹下地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马宁芳轻声应着,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小狼乖,先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难受了。你小叔去给你拿药了,等会儿吃了药就好了。”
林念念“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田地里,林石仓兄弟俩手脚麻利,把稻草一捆捆铺开,压上土块,忙了半个时辰,稻草就用光了。
“不够,还得回去搬。”林石桥直起腰,看着还剩大半没盖的地。
林石仓点点头,两人空着手往家跑。
进了院门,林石仓抓起一捆稻草就要走,却闻见灶房里传来阵阵药香,不由停下脚步问了一声:“我怎么闻见了药味,谁病了?”
林石砚正守着药炉给林念念熬药,听见林石仓问,回了一句:“小狼有些发热。”
林石仓听得此话,手里刚抓起的稻草“啪”地落在地上。他撇下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往马宁芳屋里去。推门进去,就看见林念念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马宁芳正守在床边,见他进来,轻声道:“大仓回来啦!你五叔刚来看过了,说不严重,喝两副药就好了。”
林石仓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在床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郎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烫得他心头一紧。林念念迷迷糊糊中感觉额头上凉沁沁的,很是舒服,小猫似的蹭了蹭那只粗糙的大手,虚虚地睁了半只眼睛,见是林石仓,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又闭上了。
林石仓蹲在床边,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量着那热度有没有退下去半分。
屋外,林石桥在喊:“大哥,稻草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儿郎掖了掖被角,俯下身,低声哄道:“小狼乖乖的,爹一会儿回来陪你。”
林念念“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林石仓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才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林石桥正跟林石砚交待:“砚台,一会儿筛些草木灰出来。”
林石仓抱起稻草:“砚台,家里交给你了。”随即跟着林石桥出了门。
到了地里,兄弟俩接着盖,等把所有苗都护好,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回去吃饭吧,吃了饭还有得忙呢!”林石仓招呼弟弟。
两人回家时,马宁芳已经把饭菜端上桌。林石仓匆匆扒了两碗干饭,又去看了一眼林念念,见他还睡着,额头也没那么烫了,才放下心。
出门看见两筐装好的草木灰,林石仓问道:“二桥,下午先做哪样?”地里的活计向来是林石桥说了算的。
“先撒灰。”林石桥说着,背起一背篓,“冬麦正在抽穗,油菜也开了花,最怕冻。还有苎麻和桑树,也得培土施肥。”说着又找出来两个旧筲箕,一会儿撒灰用。
到了田里,林石仓抬头看了看天时,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一层叠一层,压得低低的,一边撒灰一边忧心忡忡地道:“二桥,看这天,今晚还得降温。”
“可不是。”闻言,林石桥也抬头看了一眼,眯起眼,像是在跟头顶那片乌云较劲,“今天来不及做酸浆水了,只有等明天再说。今夜先靠熏烟扛过去。”
酸浆水,是要用醋泡蛋壳沤上的,至少得发酵一晚上才能用。刚才吃完午饭,林石桥就交待何丽丽和马宁芳去泡上了。
撒完麦田和油菜田,两人又去撒苎麻地和桑树根。苎麻是宿根的,不操心,但桑树得培土。两人一个培土,一个撒灰,忙到太阳偏西。
林石桥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腰,看了看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已经褪尽,暮色从山脚漫上来,冷飕飕的。
“霜要下来了,今夜还真得熏烟,不然准要冻死些庄稼。”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林石仓道。
“成。”林石桥应了一声,没有推让。又往苗田那边走,弯着腰,一垄一垄检查了一遍稻草和矮棚,这儿压一块土疙瘩,那儿拽一拽被风掀起的稻草角,确认都压结实了,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时,远处村子的方向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石仓也望了过去,目光落在自家院子的方位。
“走吧,先回去吃饭。”林石桥拍了拍手上的土,“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
兄弟俩扛着锄头,背着空筲箕,沿着田埂往回走。风还在吹,冷飕飕的,两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往那亮着灯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