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恩雅看着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假宅,思索起来。
是啊,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伪造出一座一模一样的宅邸将他们关起来呢?难道就是专门为了引诱她前来?可是这又是何必。就算把他们关在其他地方,她也会来的。上一次夜袭东都,她就已经摸清楚东都的许多位置了……不,辛泰是怎么想的,他最想消灭的是什么?一定不只是这几个行将就木的旧部老人。内应在他手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最想消灭的,是在松林角苟延残喘的大部落,是千家的新生力量,是像隽夫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完全没有伪造旧宅的必要。为了钓大鱼,他想要吸引松林角的人过来,但现在到达这里的却只有她和隽夫两个人……
千恩雅眼眸微转,忽然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怎么了姐姐?”
千恩雅转过头,看着身旁尚带稚气的隽夫:“今天我们会救出他们的,不要害怕。跟紧我。”
“可我们现在要怎么进去?”
“这地下…有一条我母亲当年挖的通道。”
“太好了!”隽夫眼睛一亮,可马上又担忧起来,“如果那条通道辛泰也知道,岂不是已经被他把守住了?”
“他不会知道。就算知道,那于他而言也是个死洞。”
辛泰凭着残留的建造图纸,仿造出了一模一样的宅邸来当陷阱,可那条通道,图纸上根本就不会有。
不仅图纸上不会有,就连她和辛峥都不知道,母亲当年挖那个洞究竟是想干什么。
如今母亲已死,这个秘密也随之埋葬了。
可至少,今日又为她带来一线生机。
千恩雅抬手拍了拍隽夫的肩膀,指了指假宅侧后方一片看似毫无破绽的死水池塘。
“你和我血脉相近,应该是会潜水的。”
隽夫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像是准备去赴死。
千恩雅无奈地轻叹一下。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松林角接受的是什么教育。
希望那儿的孩子别都是这样。
随即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丝滑地潜入了冰冷的池水中,顺着那条只有千恩雅记得的旧暗道,向假宅内部滑去。
暗道并不窄小,甚至宽敞得有点匪夷所思。洞壁原本是由冰气凝结而成,如今冰层早已污染消融,剩下的冰壁都十分肮脏,但好在还有薄薄的一层,能让千恩雅用契术凝结出冰丝,在冰道中顺畅无阻地滑行。
当年千恩雅就是被这条暗道里厚重的冰块裹着推出来,一路滑出死水,逃出火海,才捡回了一条命。
冰冷的池水顺着夜行衣侵湿了地板,逐渐腐蚀出一块深色的区域,随后月光穿过精致的木窗,洒在干净整洁的梳妆台上,越过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花瓶,照映在了神台下方爬升出来的两人身上。
千恩雅与隽夫撬开一块地板,从洞里静悄悄地钻出来。
她记得很清楚,暗道是在神台下方。幸好,位置一分不差。
但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当钻出来,看清身处环境的一瞬间,千恩雅整个人便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这里……竟然和她记忆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当年,也是在这个位置,母亲用冰冷发抖的手,将小小的她按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块里。
母亲的脸白得可怕,手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门外是辛峥的咆哮,屋内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烈性油气。
“记住我刚才的话没有?你要跟鹿紫堇学最好的阳术,只有她才能教你…别告诉他们家里的事,别让任何人瞧不上你!你的出生是正确的,那都是我留给你的东西!不许让任何人轻视你,你是我的女儿,你可是我生下来的女儿!!”
这就是母亲说的最后一番话。随后,母亲拼尽全力将裹着她的冰块推入神台下的暗道。冰块在湿滑的冰道里急速穿行,她只能模糊地感受到风的呼啸声,以及滔天的红色火光……
痛苦的回忆在脑海里一刻不停,千恩雅呼吸困难地缓缓转身,看向了神台正中央。
那里静静供奉着一块漆黑的碑牌。
隽夫皱起眉头靠近,小声道:“看上去像是先人的魂牌,但这上面的字……怎么像是刚刚褪色了一样?斑驳得都快看不清了。”
千恩雅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魂牌。
魂牌边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但主体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若是细细辨别,还能勉强认出上面留下过一行古老的文字,写着:妖猫族白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