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千家府邸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两个小小的身影跳着到了离府邸的不远处,慢慢停下来。
“恩雅,你终于到家了!这就是你东都的家啊!”鹿青云兴奋地指着前面巍峨的房屋。
“我的家吗?”千恩雅稚嫩的声音忽然透出几分害怕。
“是呀!这就是你的家,你母亲在家里等着你呢,你看房间还亮着,她还没有睡觉,你去敲门,她看见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去敲门……”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我就不跟着你过去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回家吧。”
“不了,我妈肯定早就发现我们两偷跑出鹿丘了,这会儿她一定生气地派人找我们。我看着你回家,然后我就原路返回去,这样我还可以拖着他们,你就可以和你母亲多待一会儿了!”
身后的风吹过树梢,响起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幽幽叹息。
“可是已经天黑了。这里离鹿丘好远……”
“我可不害怕。”鹿青云抓住旁边的树干,迅速爬上去躲在绿叶掩映背后,向下挥着手,“我再走一会儿,天就又亮了。你快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进门!”
他们从鹿丘偷跑一路冒险地过来,不就是为了回家吗?千恩雅捏紧手中编织好的紫堇花环,盯着眼前对她而言陌生至极的府邸,硬着头皮独自走了过去。
待走到了门口停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鹿青云,接收到了鼓励的眼神,深呼吸一下,鼓起勇气敲响了大门。
过了很久,千恩雅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了轻微的锁链声,慢吞吞挪动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开门的意思。
“………是谁…?”终于,一个女人冷漠又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模糊传来。
“是我,是恩雅。”
忽然跟自己母亲说上话的感觉很奇怪,千恩雅清了清嗓子,急急忙忙地又加了一句。
“妈妈…是我……是女儿回来了。”
“……”
门后似乎静止了,永恒地静止了,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思考,什么都没有,命运被压缩成了一个已经既定的空间,又瞬间被妈妈用力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随后一切都要轰然倒塌。
明明早已经化为了灰。
怎么却好像她还在里面,还被爱关在笼子里,还会在漆黑的夜晚给不该回家的女儿开门。
“我去敲门吗……”千恩雅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大门,恍惚地念着。
“什么?”隽夫疑惑地低声道,“姐姐…我们还是不要直接去敲门了,辛泰会把内应关在这栋房子里,周围肯定有很多埋伏的守卫。我们得找个方法,避开那些守卫溜进去。”
他们潜伏在东都后,终于打听到了辛泰准备处决内奸的地点,这才悄悄赶过来,到了却发现这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一栋房子孤零零地透出些许亮光。
隽夫心里焦急,这里面肯定有诈。但却不知辛泰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千恩雅有些艰难地转头,看着旁边的人说话的人,已经从那个陪她偷跑出来,躲在树上向她挥手的鹿青云,变成了用清澈又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隽夫。
而隽夫,甚至都长得这么大了。她也在鹿丘,安然长大到了现在。
“隽夫,你是从松林角出生长大的孩子吗?”
“是啊……姐姐你不是知道吗?”隽夫不好意思地咬着嘴唇,“虽然像我这样的孩子,都不配姓千,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也做好了觉悟,那就是为了家人去死的觉悟。”
“这个地方,是千家以前的府邸。”
千恩雅微虚着眼睛看过去,仿佛这样能让眼前的一切更贴近她记忆里那个夜晚的模样。
“是我们最开始的家。”
隽夫瞬间睁大眼睛,开始重新仔细打量起这栋屋子。
“辛泰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什么打算?”隽夫越看越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