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不要盯着他吃药?
还要不要和以前一样扶他下楼,问他头晕不晕,给他熬小米粥,给他做柠檬挞?
他要是再靠近一点,穹景昼会不会更难堪,连朋友都做不成?
白林低下头,热水打在后颈上,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穹景昼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不会那样看他,不会留着那条项链,不会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又一次又一次地躲开。
可如果喜欢,为什么不让他说?
是因为自己太狼狈了吗?
是因为穹景昼一直只是可怜他、心疼他,怕他受伤,所以才配合他吗?
他从小就缺爱,缺安全感,穹景昼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白林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心跳,还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才随意擦了擦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得厉害,也许是被热水蒸的。
白林盯着镜子里狼狈的人:“白林,你真没出息。”
他以为自己在医院的那些天,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结果只要是关于穹景昼的事,他永远没有办法冷静。
白林换好衣服走出浴室,轻轻推开了穹景昼的房门。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沙发边,穹景昼昏迷的时候,他在这里睡过很多个夜晚。
身体一蜷进去,那种熟悉的僵硬和窄小感立刻回来了,像回到了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白林躺下调整好了角度,让自己刚好能够看到床上的人。
如果穹景昼半夜不舒服,翻身或者咳嗽,他还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白林闭上眼,可脑子里却还在一遍遍回放刚才那三个字。
他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没进发鬓里。
他没有出声,只是很重地、颤抖地呼吸着。
穹景昼大概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
白林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又酸又涩。
他只知道,自己今晚不能再睡到那张床上,不能再靠得那么近。
他已经说错一次话,做错一次事了,不能再错第二次。
——
第二天早上,王芳和周护工都回来了。
白林下楼时,他们正在客厅说话。
孙阿姨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站在楼梯口,听见王芳问:“景昼这段时间睡得怎么样?夜里还会醒吗?”
周护工翻着本子:“我走之前他睡得还不错,这阵子就不知道了。”
白林停了几秒才抬脚往下走:“这几天都不错,昨天醒过一次。”他的声音很稳,“喝了口水就又睡了。”
王芳抬头看他,目光在他带着红血丝的眼底停了停:“你呢?睡了吗?”
“睡了。”
王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早饭做好后,白林照常端着粥和药上楼。
穹景昼已经醒了,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昨晚那个桃木小盒还在床头柜上,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白林的视线在盒子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吃早饭。”
穹景昼看着他。
白林把药、碗和勺子放在床头柜上:“至少吃半碗粥再吃药。周护工十点半来做复健,今天有事就叫他,或者叫王阿姨。”
穹景昼把一口粥咽了下去:“你什么意思?今天要出去?”
“嗯,我家里有点事……回去住一段时间。”
穹景昼看着他,像是想说些什么。
白林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把床头铃往他手边推了推:“护工回来了,王阿姨也在,家庭医生这两天也会按时来复查。”
“有事就叫人,别自己下床。”
“……千万别吃辣。”
穹景昼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其实我只是闹脾气”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家办事。”
白林闻言,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嗯……中午我给你做完软面再走,之前说好的。”
“不用了,你忙你的。”穹景昼低声说,“孙阿姨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白林像没听见一样,拿起空杯子转身往外走:“你别多想,做完我就走。”
穹景昼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很慢地应了一声:“好。”
下午,白林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走了。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竞赛书,还有一沓厚厚的讲义。孙阿姨以为他只是回家住几天,还往他包里塞了两个刚蒸好的包子,又把他的保温杯灌满了温水。
王芳站在玄关,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和景昼说好了?”
“说好了。”
王芳沉默了几秒,拍了下他的肩:“也好。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回去好好陪陪你妈,歇歇。”
白林点了点头。
小白绕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用脑袋蹭他的裤腿。白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小白,照顾好他。”
白林站起来拎起行李袋。
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没有动静,穹景昼没有出来。
白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空了一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的一切。
白林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