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小白均匀的鼾声都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轻。
白林还保持着刚才前倾的姿势,手指紧紧攥着椅沿,连骨节都凸了出来。
他看着穹景昼,穹景昼也看着他。
白林见过他笑,见过他闹,见过他生病时脆弱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天台时崩溃的眼神。
可他从来读不懂这种眼神。
太沉、太重、太恐怖,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抿紧了下唇:“为什么?”
穹景昼没有回答。
他垂在被面上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像想抓住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抓住。那个桃木小盒还放在他手边,盒盖半开着,银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白林看着他的沉默,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穹景昼闭眼靠回床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白林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所以……”
他说了两个字,又猛地停住。
过了将近十秒钟,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这是拒绝么?”
穹景昼闻言睁开了眼,唇轻轻动了一下。
白林立刻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他其实还在等。
哪怕穹景昼说不是拒绝,只是还没想好,只是身体还没好,他都能接受。
可穹景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林,缓慢地呼吸着,眼底像蒙了一层雾。
白林等了三秒。
三秒钟,在这种时候被拉得无限长,已经足够把一颗滚烫的心,从里到外冻得冰凉。
见穹景昼这种反应,白林的视野都瞬间黑了一秒。他垂下眼,难堪、后悔和恐惧一同涌了上来。
过了半晌,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景昼,没事。”
他声音发飘,像是用尽全力想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塞回去:“我最近……情绪比较复杂,又胡思乱想了,当我没说。”
“白林……”穹景昼低下眼。
“真没事。”白林坐直了点,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一点,“你还生着病,不说这个了,休息最重要。”
他把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场被堵回去的告白,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重新放回去;掀开药盒看了一眼;又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穹景昼的腰腹:“我洗完澡就过来。”
他甚至还弯腰把凑过来的小白抱开了一点,低声训它:“别闹他。”
小白委屈地呜了一声,白林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很轻。
穹景昼一直没有说话。
白林走到门口,手指停在了门把上。
他回头,目光落在穹景昼手边那个桃木小盒上,轻声问:“这个……你还要吗?”
穹景昼几乎是立刻抬眼。
白林却没有看他,只盯着那个盒子。
穹景昼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敢立刻去碰那个盒子:“我想留着,可以么?”
白林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过。他很想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没问,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穹景昼现在还不能受刺激。
白林压下门把手:“那你收好了,有事叫我。”
他马上走出房间时,穹景昼终于又开口:“白林,我……”
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白林等了两秒,最后只是低声说:“没事,你先睡。”
门被轻轻带上了,很轻的一声“咔哒”。
可穹景昼坐在床上,听着那一声合门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被慢慢抽走了。
他低下头,慢慢握住那个小木盒。
——
白林回了自己房间洗澡。
水开得格外热,从头顶浇下来,烫得皮肤微微发红,他站在水流里很久没有动。
水声很大,大到可以盖住他压抑的呼吸声,也大到可以盖住心里那些烦躁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脚下旋转的水流,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出刚才的画面。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轻轻点头。
“所以这是拒绝么?”
沉默。
白林闭了闭眼,他早该知道的。
穹景昼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从他一次次下意识地靠近,一次次欲言又止的试探,一次次看着穹景昼的脸说不出话的时候,穹景昼就全都知道了,只是不想让他说。
白林的心口忽然疼得厉害,他扶住冰冷的墙壁,狠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喜欢了整整五年,小心翼翼藏了五年,到头来连把话说完的资格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说了,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把那条项链当成普通的新年礼物送出去,笑一下,骂他两句。至少穹景昼看他的眼神不会变,至少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可现在变了。
穹景昼刚才看他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慌乱,有痛苦,有为难,还有一点他不敢深想的闪躲。
以后怎么办?
明天早上还要不要叫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