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立刻压下笑,低头铺防滑垫:“没笑。”
“你嘴角动了。”
白林把洗澡椅挪到花洒下,表情冷得一本正经:“抽筋。”
“你骗鬼。”
白林没再说话,打开花洒用手背试水温,又往冷水那边压了一点:“你不能洗热水。”
“稍微热点呗。”
“医生强调了,听话。”
穹景昼彻底没话了。
白林把水流调小,把干毛巾放到他手边,又把干净衣服放到外面架子上避开水汽。
“坐着洗。”
“嗯。”
“不许开热水。”
“……嗯。”
“水声停太久我会问你。”
穹景昼低声说:“你现在真的很烦。”
白林转身往外走:“忍着。”
穹景昼坐在洗澡椅上,热气不重,水流也小得可怜。水落在身上很轻,可他还是累得很快。洗到后来,他眼前开始发白,够不到浴巾和衣服。他撑着椅子关了水,压低呼吸。
门外立刻传来白林的声音:“穹景昼?”
“没事。”
“你最好说实话。”
穹景昼沉默两秒:“头晕,够不到衣服。”
门外的人立刻动了:“我进来拿给你。”
“别!”
白林已经推门进来,这次是用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进来的。
穹景昼下意识并拢腿,胳膊挡在身前。
定睛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林耳尖瞬间红了,手还是没放:“笑什么?”
“你捂那么严实干什么?”
“怕脏眼睛。”白林一本正经。
穹景昼笑得更凶,笑着笑着脸又红了:“那保持好了,你敢看一眼,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
白林嘴角偷偷扬了一下:“少废话,指挥。”
“……你左手边往上。”
“过了,再往右。”
“对对,再靠下一点!”
“不对,再往上!”
“……”
“你怎么这么笨,再往下啊。”
白林一只手摸来摸去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穹景昼,你差不多得了,小心我把手放下来。”
穹景昼立马缩了缩:“变态啊你,偷看明星是要给钱的。”
白林最后实在受不了,透过指缝看了一眼。确定位置后摸索着拿过浴巾和衣服放到洗手台,又把小凳挪到旁边:“烦死了,我出去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急得差点撞到洗手台。
穹景昼换好衣服,白林扶着他慢慢走回床边,拿过干毛巾盖在他的头上:“坐好。”
穹景昼声音闷在毛巾下面:“我自己能吹。”
“病号没资格发表意见。”
吹风机很快响起来。
温风调得很小,柔柔地吹在发间。
白林一手托着毛巾,一手替他把湿发一点点撩开吹干。
穹景昼坐在床边,肩膀微微垮着。
他比以前安静太多了。
以前洗完澡,他总是懒得吹头发,顶着湿漉漉的发梢到处晃,一边喊小白,一边凑到白林身边捣乱,嫌他做题不理人。
现在只是坐着,都已经耗掉了大半力气。
白林也不说话。
吹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很多细小的沉默。
头发吹到半干,白林关掉吹风机,又用毛巾轻轻压了压发尾,吸干多余的水汽:“好了。”
穹景昼低声说:“谢谢。”
白林的动作停住,他把毛巾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像是不太高兴:“不用说谢谢。”
白林替他把被子拉到胸口,掖好被角:“睡吧,累了一早上了。”
穹景昼闭着眼,听见白林转身收拾毛巾的声音,又听见小白在门口轻轻挠了一下地毯。
他又睁开眼。
白林正站在床边,低头把刚才用过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侧脸被窗外的雪光照得很淡,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一点都不凶。
穹景昼就那么看着他,眼底忽然烫了一下。
他到现在才有一点迟钝地反应过来。
——自己真的撑下来了。
他差一点就彻底死了。
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少年了。
穹景昼的喉咙动了动,那点酸意压不住,终于从眼角滑下来一滴泪。
很轻的一滴,顺着眼尾没进鬓发里,快得像一场错觉。
可白林刚好看见了,他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一边。
“怎么了?”他声音发紧,“疼?头晕?上不来气?”
穹景昼看着他,这句话本来不该说。
他应该像以前那样笑一下,说风吹的,说眼睛干,说白神你现在紧张得像看到鬼了。
可这一次,他忽然不想躲,也没力气躲。
他看着白林惊慌失措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眼里还湿着:“真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林站在床边,看着穹景昼苍白又温柔的脸,喉咙忽然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垂下眼。
“我也以为……”他停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你醒不来了。”
穹景昼看着他。
白林很快把脸重新冷下来,却掩不住泛红的眼尾:“但你回来了。”
他低头替穹景昼把被角重新压好,动作比刚才更轻:“别想了,都过去了。”
穹景昼调整了下情绪,弯了弯眼睛,带着点熟悉的笑意:“白林。”
“嗯?”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变成白哭包了?”
“哭了很多次吧。”他的声音虚得厉害,却还是努力把那点劲儿找回来。
白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少来。”
“看样子是很多次。”
“……还行吧。”
穹景昼眼睛弯得更明显了:“你现在不嘴硬了。”
白林沉默了一下。
他把床头的水杯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把药盒摆正:“最近特殊,没必要嘴硬。”
这话说完,他自己像也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声音很轻:“真的吓到我了。”
白林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没有再忙着收拾,也没有再躲到外面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穹景昼,像终于允许自己在这一刻,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穹景昼没有再说话,他终于慢慢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