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刚安分下来,安生日子还没过三日,便有人上门打扰。
放榜那一日,送喜的看热闹的,根据编号猜得天花乱坠。
会试第一名竟是女子。
此事立刻传遍京城。
应试举子纷纷抗议,要求取消成绩。
陆临收到消息,立刻下了决定。
“爹,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我去打听了,第一、第四、第八、第十三等,上榜的女子不止一人,爹可要三思啊。”
陆临脸色一变,几乎要晕倒。
陆慧掐着他的人中:“爹不如想想,她们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敢这么做?”
陆相直从病榻上惊坐起来,随即换了衣服,马不停蹄赶往德厚寺。
阳照棠看着黑脸的皇帝,解释道:“我就是好奇,陆大人总说男女有别,太子妃又一心想上战场,所以我一直在想,男人女人,去掉性别,到底差多少!”
“第一叫什么?”
“泽毓秀。”
“好名字,一听就是状元之才,她的文章当真那般好?”
陆临想了想,更觉可惜:“偏偏是个女子。”
“敢问右相,你选这张考卷为第一名想的是什么?”
陆临:“没有十年苦读,写不出那般文章。”
“是啊,可惜只因是女子,就要化为泡影。”
“你苦读十年,能金榜题名。太子妃练武十年,泽毓秀求学十年,却什么都没得到。”
“连春雪,泽毓秀,李娥,金婉儿,朝廷失去了多少人才!”
陆临低头:“……殿下眼光独到,用人大胆,臣无话可说,仅凭陛下圣裁。”
“你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大不了都收进后宫。”
阳照棠:“是,孩儿还有一件事。”
“太子妃生辰快到了,孩儿要独自回京,有些面上无光。”
赵迎皱起鼻头,满脸鄙夷道:“太子多虑了,表哥有重任在身,不得下山,是不是啊父皇?”
赵赫微微点头。
赵迎眼睛唰地亮了,得意翘起眉头。
“那也没办法,不过太子妃过生日,哥哥妹妹总得去一个。”
“我和老六一起回去。”
赵迎笑容一下子消失。
“我想父皇了,要多留几天。”
她几步移到皇帝身后,双手搭在肩头轻轻捏着。
赵赫被她晃得心软,捋着胡须眼睛乐得快眯成一条缝。
赵迎挑衅地看着阳照棠,身后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行吧,山里清净,刚好留你和赵保做个伴,陪父皇说说话。”
赵赫清了清嗓子,“罢了,你们都走。”
阳照棠抬拳掩在嘴边,憋住笑:“是。”
“你给我等着。”
午时三刻,到了出发的时间。
“不好了,父皇他吐血了。”
殿门突然被撞开,赵迎一脸慌张地闯了进来,绣鞋上的珍珠掉了一地。
阳照棠拦住她,“怎么回事?”
赵迎低着头死死绞着袖角,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也不知道,我明明喂的是解药。”
“香囊里的药?”
难怪她收拾行李时,香囊找不见了。
“是。”
赵迎忽然挺直腰杆,指着她鼻子骂道:“是你恬不知耻。”
“我只是看不惯你占着解药作威作福。”
阳照棠心底冷笑:你是想我死。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她扯了下嘴角,丢下东西立刻奔向养元殿。
太医院院首带着几名太医轮流把脉,又一个个退到侧旁。
殿内好似被乌云笼罩。
“父皇如何?”
阳照棠快步走到床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人,眉头逐渐拧起。
院首垂首回道:“毒性又加重了,陛下是吃了什么东西?”
“昌王给的解药。”
阳照棠撩起衣摆跪在床头:“是孩儿看管不当,才让赵迎拿走。”
赵迎跟进来,攥着衣角哭道:“我…只是想让父皇好起来。”
说完,她梗着脖子,又添了一句:“父皇赐药是疼你,可你怎么能接。”
“你一向卑鄙,说不定就是你早就盼着父皇归天,又不想被人骂不孝,才故意引我去偷。”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身旁的太医们听了,登时面面相觑。
“几日不见,你聪明许多。”
“你认罪了。”
阳照棠瞬间冷下脸,“那药有问题。”
赵迎不自觉退了一步,脸色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不可能。”
“来人,快来人。”赵迎大声喊道,抓着阳照棠的袖子不放。
阳照棠斜眼扫过去,赵迎下意识捂住嘴巴。
大殿安静下来。
派出去的人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息。
阳照棠心里其实早有一个想法。
或许冰魄散真的无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赫呼吸逐渐平稳。
他挥了挥手,让众人起身,语气带着刚熬过来的倦意,“今日你们都受惊了,明日再回吧。”
翌日,山门间,凛风呼啸,飞鸟哀啼。
梁寂来信,连束淮有事,需晚一天出发。
赵迎靠在车厢角落,一路都蔫头耷脑没精打采,乖顺得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她。
桌上摆着食盒,临行前海安公公亲自送来的。
“你的那份。”
赵迎偏过头:“不喝。”
“不喝拉倒。”
阳照棠抿了一口,随手打开了第二层。
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绢布,安静躺在里面,龙纹刺得晃眼。
阳照棠直觉不对,展开看了一遍,瞳孔骤然一缩:“传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