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也没用。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不是药物能消除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林深发来的短信——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他的号码。
“陆沉前辈,今天在休息室门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陆沉盯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按下了删除键。
不是冷漠。是知道没用。
没有人能帮他。
没有人能理解他看着那些“记忆里的死者”时的感觉。没有人能分担他每次改写后身体的损耗。没有人能陪他走完那条只有他一个人的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裂缝里传来的。
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你还记得我们吗?”
他睁开眼睛。裂缝还在,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不是幻觉,他真的看见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爬。
他坐起来,盯着那道裂缝。
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指尖先露出来,然后是手指,然后是手掌。
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它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往外拉——
裂缝变宽了。
更宽了。
宽到足够让一个人钻出来。
陆沉没有动。他只是看着。
那只手慢慢缩回去,换成了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扒着裂缝的边缘,然后——
一颗头探了出来。
一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
沈澜。
林深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裂缝,只是一片普通的白色。但他脑子里全是陆沉的身影。
那个在走廊里冷漠走过的人,那个在汇报会上说“本应843人”的人,那个在休息室里独自吃药的人。
还有刚才那条短信。他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相册,翻出今天偷偷拍的一张照片——陆沉走出会议室时的侧脸。光线不好,拍得模糊,但能看出他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皮肤。
他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澜。
陆沉在荣誉墙前停下的那张照片,那个女人。她叫什么来着?
他打开神谕局的内部系统,用权限搜索“沈澜”。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他又试了其他关键词:纪元07、觉醒者、临海市核电站。全都不行。
但有一个地方他还没试过:档案室的那堆旧文件,今天他藏起来的那本日记。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悄悄出门。
凌晨三点的神谕局,B3层空无一人。他用工牌刷开档案室的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到那个角落。
日记还在。他把它拿出来,翻开。
白天他只看了前几页,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现在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页一页往下读。
沈澜的字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像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纪元07,第34次任务。今天在临海市,我又‘看见’了他。那个男人,穿着灰色衣服,站在核反应堆前。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知道。他的眼神太老了,老得像看过无数次死亡。”
“我问他:‘你是谁?’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然后消失了。我问局长,局长说我出现了幻觉。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真的存在。”
“我偷偷查了档案。纪元01到06的觉醒者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他的脸不在任何一张照片上。但他认识我。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纪元07,第41次任务。今天改写失败了。我太急于求成,反而被记忆吞噬。在昏迷的几分钟里,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一扇巨大的门,七个人站在门前,有人在喊‘关上它’。那个人,就是那个灰色衣服的男人。”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在那扇门前?”
“纪元07,最后一次任务。临海市核电站。我知道这次可能会死。但我必须去。因为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最后一页的字迹非常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他叫陆沉。纪元00的人。他是——他是——”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林深拿着日记的手在发抖。
纪元00?
不是纪元01到09,是纪元00?
什么意思?
他翻到最后,发现封底内侧还夹着一张纸条。抽出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和日记不同,更工整,像是后来有人加进去的:
“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把它交给陆沉。告诉他:我们在等他回来。”
林深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等他回来?回哪里?
还有,纪元00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今天在荣誉墙前,陆沉站在沈澜照片前的那个背影。那时候他就觉得,陆沉看那张照片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认识。
在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