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局的地上建筑是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办公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窗户窄小，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政府单位。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口两个摄像头日夜不停转动。

陆沉从地下室停车场直接坐电梯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相框——不是普通的装饰，是神谕局的“荣誉墙”。

第一张照片：神谕局成立时的奠基仪式，一群穿中山装的人站在空地上，表情严肃。

第二张：第一次成功执行的S级任务，代理人站在废墟前，背对镜头。

第三张、第四张……越往后，照片里的人越清晰。

陆沉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相框。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李维，纪元05的觉醒者，死于纪元06的大规模改写；陈素，纪元06的代理人，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还有——

他停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神谕局的制服，站在某个公寓里笑着。那间公寓的墙上，有一道裂缝。

沈澜。

她的照片下面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沈澜，纪元07，牺牲于临海市核电站任务。她执行了神的旨意。”

“她执行了神的旨意。”

陆沉想起昨天线人发来的那张照片，和这一模一样。只是线人发的那张，裂缝更清晰。而眼前这张，裂缝被光线遮掩，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陆沉？”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深。

“周局长让你去会议室。”林深说，“汇报会九点开始。”

陆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深跟上两步，想说什么，但陆沉的脚步没有停。走廊里的脚步声单调地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那个——”林深终于开口。

陆沉停下，没回头。

“昨天在档案室，你说的那句话……‘记忆’是什么意思？”

沉默。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

陆沉回过头，目光落在林深脸上。那张脸很年轻，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多年前也有过的东西——好奇，求知欲，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你真的想知道？”陆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深用力点头。

“那你就自己去查。”陆沉说，“查到了，再来问我。”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深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文件，脸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被点燃了更大的好奇。

会议室在四楼，不大，只能坐十几个人。长条桌，黑色皮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字：“2147-0917复盘”。

陆沉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局长周明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旁边是三位穿制服的中年人，林深不认识，但从肩章上看，级别不低。还有一个是技术员，昨天在指挥中心操作屏幕的那个。

“坐。”周明远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

陆沉坐下。技术员打开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昨天的监控画面。画面里，陆沉站在地铁站台中央，头顶的裂缝正在扩大，人群四散奔逃，而他纹丝不动。

“八点整。”技术员按下暂停键，“裂缝停止扩张，人群全部疏散。无人员伤亡。”

三位制服中的一位开口：“预言中的843人全部生还？”

“全部。”技术员回答。

“陆沉同志，”另一位制服说，“能说说你当时的判断依据吗？为什么在那个时间点，你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时刻。”

制服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正要追问，周明远抬手制止了他。

“让他说完。”

陆沉继续说：“裂缝的扩张速度在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达到顶峰，按照正常物理规律，八点整应该坍塌。但我在那个时刻‘看见’了另一个画面——那个画面里，裂缝停住了。”

“你‘看见’的？”制服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回答。周明远替他开口：“这是我们代理人的特殊能力，不必细究。”

制服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手臂，他闭上了嘴。

汇报会继续。技术员播放了更多监控片段，分析了陆沉的行动轨迹，统计了他接触过的人数——一共47人，其中43人听从建议离开站台，4人无视。那4人最后也安全离开，因为裂缝没有坍塌。

“关于那个4%的无视率，”一位制服翻开笔记本，“有没有可能，下次任务中无视的人比例更高，导致伤亡？”

陆沉说：“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