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既然牧场主能让牧场里的动物繁殖制造新的动物,那他为什么还要招这么多‘员工’进来?”
谢敛眼睛转动两下,没有立即回答。
“我是说,”彭启双手比划了一下,“就比如那些‘猪’啊什么的,不是能自己繁殖新的’猪‘吗?而且那些狗头人什么的也没有损耗;不需要靠抓人来获取肉源,工作人员也不紧缺,那为什么还要一直招新人?直接让他们内部解决不就行了。”
“他把我们这些正常人从外面骗进来,又是签合同又是分配岗位,最后还要一点一点变成动物——这么一套复杂的流程,还增加了暴露风险,他图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谢敛鼻腔内发出一声气音,沉吟片刻说:“因为牧场里繁育不出正常的人类。”
彭启愣了下。
“那些已经完全变成动物的人——猪、鸡、鸭、牛——他们生出的后代不是人类;只能繁殖出肉球一样的畸形儿,是没有意识但活着的肉球。对于诡异来说,能吃,味道也不差——一部分会被售卖给诡异,还有一部分会被做成牧场的动物饲料。从价值上来说很不错,可终究不是人。”
“只有人才可以被奴隶。”
彭启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收缩了。
“牧场很大,需要有人去给那些动物喂食,有人打扫圈舍,更有人管理牧场运转;这些活当然可以交给那些诞生在副本里的诡异——比如花母鸡或白猪,但那不是黑山羊想要的。”
谢敛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光线从窗口照进,落在他背上和那对灰色的尖耳上,耳朵微微朝前转了转。
“黑山羊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牧场。他想要一个王国。”
“在这里,他就是这个王国的国王,那些诡异是他的臣民。而人,只能是他的奴隶、牲畜。”
“他需要人来当奴隶。因为奴隶和牲畜是不一样的;牲畜是用来吃的,奴隶是用来提供掌控欲和优越感的。看奴隶在恐惧中一天一天失去人的样子,彻底沦为他的资产——这估计才是他最爱的部分。”
从各处的细节就能看出来,不论是门口的喷泉雕像,还是壁画挂画,都在说明黑山羊极度自恋。而且还不是单纯臭美式的自恋,而是全能性自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动物人的地位会比原生诡异要高,因为黑山羊也是动物人。所以他不允许和他一样的动物人比别的动物低一级,这也是花母鸡会对德牧点头哈腰的原因所在。
当时谢敛还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想,现在他明白了——动物人从某种程度上,就是黑山羊的延伸,某种意义上象征着黑山羊。就像古代封建王朝时,和皇帝拥有同一个姓氏,总会比别人尊贵些。
彭启沉默了,他转身,透过窗户看向下方庭院。
庭院里的动物人依然在进行那些没多少实际意义的工作,他们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观赏,看着他们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像极了电脑桌面上走来走去的虚拟宠物。
彭启又想起了猪圈里的那些“猪”——他出去后应该找心理医生看一下,猪圈的经历已经对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那些浑身残破不敢、耳朵像扇子一样垂下、双目无神,会争先恐后抢食呕吐物的东西。他们曾经居然也是人,也和现在的他一样。
他们看上去和下方的这些动物人不一样,但实际却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阶段。从人,到动物人,或动物;从奴隶,到臣民,或牲畜。
对国王臣服就是臣民,对国王忤逆就是牲畜。
庭院里那些穿着白围裙的动物人,他们也有过恐惧和挣扎,有过“想出去”的念头吗?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吗?
牧场会在新员工入职时播放录像进行第一轮洗脑,相信的进入下一轮洗脑,质疑或诋毁的,丢去当牲畜;一轮一轮的洗脑下,他们似乎真的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不想出去了。
彭启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这次感受到的不是恶心——至少不完全是恶心,还有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明的东西,像是愤怒和悲凉拧成一根绳子,勒在他喉咙上,
谢敛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从混沌的思绪里拉出。
“别多想,等我们把牧场主解决了,他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彭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用力压下,用力地点点头。
“继续找吧,接下来是三层。”
谢敛收回手,踏上通往上一层的阶梯。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一人探索一层,不需要太仔细,这样效率会更高一些。”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谢敛身后已经长出了尾巴,彭启的状态也明显不对。
彭启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游戏面板作为屏障保护,比谢敛更容易受到污染影响。更别提他们在刚进入牧场时看的那盘录像就不对劲。
时间拉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必须想办法尽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