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十五年,天启城。
夜色低垂,风咽虫寂。本该热闹的大街上,此刻却人影寥落,只有几盏孤灯在檐下晃着,照出一地冷光。
这里正在进行稷下学宫一年一度的招生考试最后一场,考场是这整座天启城。
纪舒坐在一处屋顶上,“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瓜子壳从指间飘落,在瓦片上弹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要说她为什么大半夜坐在这儿嗑瓜子,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
“你是说,从我踏入这个世界之后,世界便像一条河被劈成了两条支流,凭空多出了一个平行世界?两个世界看似各不相干,但又隐隐有联系?”
纪舒盘坐在房内,周围被她布下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结界,防止窥探。她的正前方,一道符文悬浮在半空,正散发着微光。
正是今天下午联系她的那一道。
符文光芒开始脉动,就像有人呼吸一般,里面传出一道轻柔的女声:
“确实如此,不过不是您的问题。是这个世界为了解决某个困局,主动制造了分岔,试图从不同方向求解答案。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奇,“祂可能不止分岔了一个平行世界。”
“在您到来之前,祂也曾分岔过。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目的。”
纪舒:……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愿力如此庞大了,感情它是‘多核’运转,所以才累积这么多出来。
天道:(??//ε//??)
“你们之前就一点儿没发现祂的小动作?”纪舒可太好奇了。
女声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赧然:“新生的小世界太多了,严重缺人手。等发现的时候,祂已经影响到周边的小世界了。”
“那么多平行世界,就没有一个成功找出解决方案的?”纪舒托着下巴思考,“这原定命运线到底是有多难搞?”
果然,能找上他们事务所的问题,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符文的脉动频率变了变,女声像是在斟酌措辞:“倒也没有太难,经过探查,祂有过一次相对成功的经验,就是对赵玉真没有设限制,并全力培养。但……最终因为其天赋过于逆天,所需能量超过小世界负荷,最终那个世界逐渐走向衰败。”
女声轻轻叹了口气,这算什么事嘛。
纪舒:……还能这样,这就一个人给世界吸干了呗。
这世界不行啊,太脆了。
怪不得她之前给赵玉真改命的时候,天道反应那么强烈。
“大约是那次平行世界衰败后,对祂本源有所损伤,”女声继续说,“之后祂每分岔一次,自己就要虚弱一段时间。等到再想往里面加‘变数’的时候,就已经……掰不回来了。”
掰不回来,又舍不得毁灭,只能让世界继续这么转着。
牛逼。
就是这操作听起来有点不太聪明。
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可是我已经给赵玉真改命了哦。”
女声立刻接上,语气甚至带了点讨好:“这倒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检查过,因为您的到来,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成功产生变数了。虽然未来的走向还呈现模糊不清之状,但赵玉真对世界构不成威胁。”
纪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这天道后面还主动找她帮忙,合着是尝到甜头了。
之前她还说天道脑子不太好使,现在看来是太好使了。
天道:?(.?ω?.)?
纪舒清了清嗓子,重述了一遍自己的任务:“我只负责修改这个世界的命运线。”
若是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得加钱!
女声声音愈发温柔讨好:“那是当然!肯定不会让纪舒大人参与无关的事情,只不过……”
只不过?
纪舒看向那道符文,眼中似有万千星芒流转,仿佛穿透了空间,望见了宇宙深处的某个存在。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磨叽?有什么话不能快点说?
宇宙某个隐秘的角落,正在通话中的女人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了裹衣襟,怎么突然有点冷?
女人忽略掉这点异常,继续说:“目前祂衍生的其他平行世界遇到了一点麻烦……想要请您——”
“可以!加钱!”纪舒干脆利落。
“啊?”女人愣了一下。
纪舒两手一摊,语气闲闲:“你们负责人找来的时候,可没提平行世界这回事。现在工作量翻了倍,报酬自然也要翻倍。”
谈到报酬,女人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那……那我让负责人联系您?”
“不。”纪舒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让他直接找我大姐谈。”
“好……”
***
那场谈话的结果,就是一天之后,纪舒站在了这里。
平行世界,她还是第一次来。
来的时候,正好是夜晚。
她脚下是一条长街,街上有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方只有两人,气势嚣张,看着不像是考生;另一方有四人,虽然人数占优,但其中有人负了伤,状态明显不太好。
纪舒眼睛盯着下方的战斗,但思绪却在走神,她回想着大姐刚刚说的话:
“小舒儿,平行世界的事情,你可以去稍微参与一下,当去玩一玩也可以。”
既然是玩一玩,那她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那道清冷的女声还在脑海里继续回荡:“因为不知名力量的介入,原本命运线中属于反派的一方力量得到了增强。某些命运节点发生了偏移,气运之子或有死去的风险。”
“不知名力量来源,对方负责人还在调查。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些节点上稍微掰一下就好。”
街道上,两拨人已经打了起来。一个道士模样的青年右手一扬,桃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幻化成百道剑影。四人中那位容貌极美的女子也原地旋身,长袖翻飞如云,袖间紫霞翻腾,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
“当然。”清冷的女声在脑海里多了几分笑意,“新的报酬已经谈好了,我们不可能吃亏。”
下面两拨人的打斗已经白热化,那两个人最终被四人组击退,消失在夜色里。
纪纪舒边嗑瓜子边心里吐槽:感觉他们打架话好多啊,是他们这边的传统吗?
她已经懒得掐算那个能杀死气运之子的反派在哪儿了,反正,此刻两个气运之子就在她脚底下杵着呢。
倏然,四周的空气泛起涟漪般的扭曲。
纪舒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人在某个地方布下了阵法,将那一片空间隔绝了起来。
纪舒皱起鼻子嗅了嗅,这阵法的气息,真难闻。
三里之外。
一座屋檐上,有一人点了一根香,但那根香燃起就断,燃起就断,虽然四处无风,但却根本无法点燃,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隔着。
那人眉头紧锁,低声说了句:“有人在附近开了孤虚阵。”
似乎预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