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拒绝自己的人,李先生觉得颇为新奇。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当你的师父?”
眼见这人好像是认真的,纪舒眼珠一转,露出一抹小狐狸似的笑容:“你先说,你能给我什么?”
“拜我为师,那些麻烦就再也找不上你。因为,我会护你。”李先生似乎被如此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又很快正色道。
“可我自己就能解决他们。”纪舒皱了下鼻子,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无需其他人保护。”
想起小姑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李先生也相信她是真的能有自保的能力。自己的武力值在眼前这个小姑娘看来,好像确实不那么需要。
可话已经说出口,要是被拒绝了,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况且眼前这小姑娘越看越合心意,根骨心性都是绝佳,而且还是个顶有趣的人。嘶——到底怎么样才能收到一个如此合心意的徒弟呢?
等等,既然武力值不需要,不如试试这个……
李先生又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这个笑容相比于刚才,更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揶揄感。
“我在天启城还有六个徒弟。”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说个个人中龙凤,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里添了几分暧昧。
“我那六个徒弟,除了老五颜值可能稍微差点,其他几位,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特别是我那四徒弟,不知多少人想一睹他的容颜。你要是愿意,干脆选一个做夫婿都可以。”
纪舒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这人为了收徒这么拼命的吗?连自家徒弟都可以许出去?
她强压住快要笑出来的嘴角,故作好奇地看着李先生,一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的模样:“真有那么好?”
“真有那么好!”李先生毫不犹豫地肯定。
看来小姑娘还是逃不开美色诱惑,他心中不由暗自窃喜,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纪舒垂眸,作出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指尖轻轻敲着下巴:“可拜师很麻烦吧?而且,你能教我什么呢?”
“不麻烦的!”
“而且,天下武功,但凡你想学,我皆可指点一二。”李先生往前倾了倾身,眼中光芒灼灼,“如果你想学剑法,在我的指导下,未来成就剑仙一定不成问题。再加上奇门遁甲、机关术数,我藏书楼中孤本秘籍不在少数。最重要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傲然。
“我足够强,有我在,这北离境内,无人敢欺你。”
纪舒点点头,似被说动:“听着,确实划算。”
这人实在太热情了,纪舒被他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盯着,颇有些汗颜。
“老夫乃稷下学宫李长生。”李先生终于亮明身份,语气里的傲然又添了几分,“小姑娘,如何?来做我的徒弟,这买卖,可不亏。”
纪舒沉默了片刻。
拜师就拜师吧,然她并不需要一个师父,但这么热情实在抵抗不住。
再加上,萧若风是他的徒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有可能与他有接触。与其另想理由去专门接近他,不如直接以师妹的身份接触更好。
她抬起眼,看向李先生。
“那假如你是我的师父,”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愿意给我绝对的自由,不过多管束我吗?”
“只要你不无故伤害他人,也不伤害自己,那就没问题。”李先生回答的很果决。
虽然回答完之后,李先生自己都有些心虚。因为他为了收一个徒弟,也跟百事斋那个二当家一样,许诺出去很多东西。
自己得想想,要是这小姑娘真的想要选一个师兄来做夫婿,自己得怎么撮合……
正想着,纪舒已经执壶,斟满一杯清茶,双手捧至李先生面前,微微弯腰:“弟子纪舒,愿拜先生为师。”
“哈哈哈哈!好!好!好!”李先生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痛快!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长生的第八位亲传弟子!”
终于成功收为徒弟,此时他也不心虚了,满面红光。
纪舒安静听着,末了忽然问道:“做师父的徒弟,需要考入稷下学宫吗?”
李先生大手一挥:“不用!”
“嗯……”纪舒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师父平日里怎么教我呢?单独出来教我?”
听到这个问题,李先生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末了,他说道: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在学宫内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平日里也可跟几位师兄一起学习即可。”
“那我,还是考一考吧。”纪舒歪了歪头,她不想以后被人跟看猴子一样偷看。
于是师徒二人约定,纪舒凭本事参与学宫招生大考,待她顺利通过,李先生再当众宣布收徒。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此时饭菜陆续上齐,小二见包厢内多出一位白发男人,也神色如常,江湖中人,神出鬼没乃是常事,想活得长久,便需懂得多做少看。
饭毕,那壶桃花醉点滴不剩,全入了李先生腹中。
临别前,李先生想邀纪舒一起去学宫先熟悉环境,纪舒婉言谢绝:“眼下风头正劲,我还是不要太过惹眼为好。”
李先生也不强求,哼着小曲儿,飘飘然独自离去。
***
半月之后,稷下学宫大考之日。
学宫占地极广,高墙环绕,内里楼阁古朴庄严,弥漫着厚重的书卷气息。正门朝南,门前宽阔的石板路直通朱雀大街,此刻已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稷下学宫择才重天赋,亦限制年龄。来此的考生,有各州郡层层选拔出的少年英才,也有世家子弟,江湖儿女,应有尽有。
人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与期盼,他们都知道稷下招生严苛至极,曾经有一年,天下英才过其门,最终只成功进入一人而已。
纪舒的容貌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即便她刻意站在人群末尾,依旧有不止一个年轻学子红着脸上前搭讪。
唉,麻烦。
纪舒指尖掐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自此,旁人见她,只觉相貌平平毫无特色。
世界,终于清静了。
“咚——嗡——”
悠扬清澈的钟声自学宫内传来,回荡在每一个考生心头,学宫大门缓缓洞开。
一队身着统一白色学宫服饰的弟子鱼贯而出,气度从容,他们是来维持秩序、引导考生的。
“诸位考生,请分列两队,每二十人为一组,依次随我等入场。”
考生们依言排好长龙,踏入学宫。暗处,也学宫师长在观察这些年轻人的举止气度、心性品行。
纪舒被分在最后一组,与其他十九人一同被引入一处清幽院落。院落中央,一尊青铜古鼎静立,鼎中香烟袅袅,沉静宁神。
说来如果只是想要进入学宫外院,世家子弟只要打个招呼便可以进去,但要进内院,便真的要过五关斩六将,十分不易。
初试,限时一个时辰。
考的是对四书五经的扎实理解和灵活运用,以及对某些史实的论述见解。
初试倒是寻常,并无太多新意。
纪舒提笔蘸墨,她对于此道并不专精,好在记忆不错,曾经被迫灌输的典籍章句还没有完全忘却,倒也写得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