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备一大缸清水，烧制沸腾，然后放凉，再将此药化入其中，分给中毒者饮下。三日之内，毒可尽解。”

她起身，又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张安：“这人，你们就带回去吧。他的命，我要了无用。”

说罢，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翩然转身上楼。

二当家盯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中契约，再望向地上如死狗般的张安，眼中怒火与戾气几乎喷薄而出。

都是这混账惹的祸！害得他签下这等损失惨重的条约！

等回去……二当家眼神冰寒。

一个废人，留着何用？不如丢去乱葬岗喂野狗，也算废物利用。

***

一个时辰后，封锁这条街道的人如潮水般退去。街市慢慢恢复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栈掌柜终于松了一口气，让小二他们重新洒扫一下客栈。看着百事斋的人远去，客栈掌柜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他们这里是住进来了一个‘棘手’人物啊。

百事斋的人虽然走了，但外界窥探的各方势力却心痒难耐。里面究竟谈了什么？为何百事斋二当家出来时脸色黑如锅底？那少女是否还安然无恙？

能把百事斋气成那副模样，想必是没吃亏吧？但这些事情，他们现在统统都不清楚。

上楼后，纪舒撤去阵法。

今日闹出这般动静，怕是被太多人盯上了。

想到日后可能永无宁日的生活，她便有些头疼，因为她暂时还不想离开天启，那么……模糊掉这些人今日关于她的记忆？

她抱臂倚窗，指尖轻点下巴。

嗯，此法可行，那就今晚动手，只消让他们记不清具体是谁便好，省得日后麻烦。

一上午没有进食，纪舒早已腹中空空，她决定出门觅食。

踏入酒楼林立的街区，酒香菜香扑鼻而来。她信步走进一家名为玉华轩的酒楼，店小二见来了位容貌绝世、衣饰不凡的客人，立刻殷勤备至，在询问纪舒的意愿后，将她引至三楼雅间。

这个雅间视野极佳，推开窗户可见天启城鳞次栉比的屋宇，和远处的蓝天白云。

纪舒爽快地点了满满一桌招牌菜，乐得小二见牙不见眼，马上拿着菜单下楼让厨师备菜了。

“小姑娘好大气魄，一顿饭便吃掉三百两！”

窗外忽然传来带笑的男声，根据气息判断，纪舒知道这个正是刚刚屋顶上那位白发男子。

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纪舒刚才也就没有管他。

此时她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朗声道：“先生既来，何不入内同赏？我还点了此地有名的‘桃花醉’。”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已如轻烟般自窗口掠入，带进几瓣紫薇落花，落座于对面。

“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来人笑眯眯的，满头白发看着似乎有一些年纪了，但脸上却平滑的没有一丝皱纹，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面冠如玉都秀美男子。

此时，这个白发男子颇有几分老顽童的神态。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呷了一口，赞道：“好酒。”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小姑娘昨夜一手毒术，毒倒百事斋近三百人，今日又能逼得他们低头签下几乎散尽千金的契约，最后全身而退……后生可畏，当真了得啊。”

“行走江湖，总要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她语气淡然。

“不过，”男子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你此番动静太大，天启城各方势力，乃至皇宫内苑，恐怕都已注意到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势力，若不能将你收归己用，只怕会想方设法将你除之后快。”

“你往后的麻烦，怕是不会少。”

他语重心长，似在分析利弊，又似在循循诱导。

纪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确实麻烦，要不，全部记忆清洗一遍？

白发男子见状，又试探道：“观你身手和一身气度，想必出身不凡。若家族势力雄厚，不妨放出风声，也好让某些人知难而退。”

纪舒摇头：“无门无派，江湖散人一个。毒术嘛，幼时随一位云游高人学过几日，可惜那位高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确实不在“这个世界”，她可没撒谎。

“嘶——”男子倒吸一口凉气，面上露出“此事棘手”的神色，“那可麻烦了！无根无基，怀璧其罪啊！小姑娘，你日后怕是要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一副忧心忡忡的长者模样。

“我以为先生是来给我指一条明路的。”纪舒却看得分明，这白发人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怕是有事找她。

那是何事，需要当今可称天下第一的学堂李先生来找她？

纪舒已认出，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气质超然的中年男子，正是天启城稷下学堂那位李先生。

李先生笑着点点头：“小姑娘聪明！”

说完后他又轻咳一声，他之前可从未有收过女弟子的经验，都是收的混小子。今日他一见这小姑娘，就觉得亲近，想要收她为徒。但……这小姑娘神色格外淡定，一副对任何事都运筹在握的模样，气度跟他那七徒弟有点相像，真让人不好开口。

“小姑娘，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李先生终于问出来了，可喜可贺。

纪舒一口茶呛在了嗓子里，什么？收徒？收她吗？

眼见纪舒‘激动’到咳嗽的模样，李先生有些手忙脚乱的安慰：“不用如此激动的！”

看小姑娘已经咳到眼睛微红，肯定是感动到‘哭’了，李先生暗想，想不到他的魅力还是如此之大。

“我不愿意！”纪舒开口。

“愿意就……什么？”李先生错愕。

“我不愿意，”纪舒又重复一遍，“想当我的师父，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