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浓黑如墨。月光被黑云掩盖,只余下一片幽黑。
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在夜空中缓缓飞着,鳞粉从翅膀上簌簌落下,拖出一片星海似的微光。它穿过一间间房屋,最后朝着一座小院飞去。眼看着就要落在院墙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却把它拦住了。
蝴蝶扑棱了两下翅膀,打算换个地方落脚,结果绕着院子飞了一圈才发现,这地方每一寸都被屏障裹得严严实实。它的翅膀扇得越来越急,等确认找不到进去的地方,干脆摆烂了。
“啪嗒——”
它直接降落在院子正中央的屏障顶上,打算休息一下。
顺便等个人。
第二日。
陶然今天起得有点晚,小黄狗已经趴在她房门口,乖巧等她投喂。陶然熟练地点起灶台,给自己和小黄狗做了一顿早饭。
纪舒一般去外面的酒楼吃,萧若风军务在身,也不在这儿吃。陶然要解决的,只有她和小黄狗的伙食。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小陶然端着饭碗坐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半空中悬停着的那只蝴蝶。
真奇怪,它到底是怎么停在半空中的?
带着这个疑问,陶然吃完了早饭,又去洗了碗。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蝴蝶已经不见了。
纪舒站在窗前,那只幽蓝色的蝴蝶正立在窗棂上。在纪舒的注视下,它化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纪舒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邀青蘅剑仙,于十日后酉时二刻在天启城以东十里处,湖心亭一见。
落款,暗河大家长。
这是暗河慕家的传讯之术?倒是跟她的千机术有几分相似。
而且……
“居然现在才来。”
暗河速度真够慢的,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
不过这回算是纪舒冤枉人了,那个带着她消息的中年男人,在结束纪舒这一任务后,中途又被派了别的任务。等他忙完了才赶回暗河大本营,而暗河大家长看完信后,只思量了一天,就立马安排见面的事。
从侧面说,大家长能因为一封信就亲自动身,已经算是相当重视了。
青蘅剑仙实力不容小觑,况且她信里提到的事,于他们而言太过匪夷所思,但……这可是这么多年来,他收到的唯一一根橄榄枝,他不想放弃。
十日后,小雨。
湖心亭内,湖水碧波荡漾,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这地方本来就没多少人烟,亭子也荒着,平日里好歹还有鸟雀虫鸣,今天却连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纪舒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入湖心亭附近。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鞋底踩断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动静惊动了暗处的人,他们的目光一同聚到纪舒身上。
这里一共藏了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呼吸极轻。他们是最好的猎人,眼神锐利地盯着纪舒越走越近。
纪舒走近后,轻飘飘地往某个方向扫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其中一人心头猛地一凉,随即心脏便开始剧烈跳动。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纪舒神色淡定地走进湖心亭,收了伞,还不慌不忙地把伞在地上杵了杵,把雨水弹掉。今天她没带春晓,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伞。
亭子里早就坐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冷硬,一身半旧不新的玄色长袍,看着像个寻常的富户。但他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气质,绝非常人,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淡漠,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手边放着一把剑,剑柄上有双目紧闭的龙首,据说持剑杀人或得到认可时,龙首双眼可张开,闪烁金光。
这人就是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青蘅剑仙?”他抬眼看她,没有起身。
湖心亭的檐角还挂着未干的雨痕,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
“嗯。”
纪舒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茶壶,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轻啜一口:“茶凉了。”
“担心剑仙不来,或者不肯喝,所以没提前备热茶。”慕明策虽然之前已经对青蘅剑仙有所了解,但真面对面看见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女时,还是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句:江湖代有才人出啊。
少年英才,层出不穷。
“算了,也不是来喝茶的。”纪舒放下茶杯,偏头看向远处的湖水。天色阴沉,湖水不再是鲜亮的绿色,而是一种沉郁的、暗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黑。
“大家长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什么?”纪舒忽然发问,慕明策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她问的是什么,嗤笑一声,“这种日子,我从出生起就在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纪舒微微一笑:“也是,没体会过平静的日子,当然想象不到。可一旦过惯了平静日子,怕是再也不想握起手中之剑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的眠龙剑。
慕明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觉得纪舒说话云山雾罩的,但也只能听着。因为眼前这个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
“大家长没想过让暗河转行吗?”纪舒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剑仙说笑了。”慕明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这种人,哪有转行的道理。”
“我以为大家长看了我的信,肯定是有意改变,才会邀我一见。”纪舒歪头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慕明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苦笑一声:“青蘅剑仙是这些年里,第一个问我们暗河要不要改变的人。就凭这句话,我也该来这一趟。”
“所以?”
“我之前确实想过改变暗河……但需要考虑的事太多,阻碍也太多,况且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慕明策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些话。他看着眼前少女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吐露出来,好像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而不是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
慕明策察觉到不对劲了,自己这个状态,倒像是被催眠了一样。这位青蘅剑仙……真是恐怖。
“所以大家长放弃了?”纪舒把胳膊撑在桌上,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也算不上放弃,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慕明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纪舒用手撑着头,语气慵懒:“我可以给大家长一个更好的选择,只要是在这里遇到的问题,我都有办法解决。”
“所以,大家长想好了吗?要不要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