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纪舒站在院中，看着前方十位闯入的不速之客。两女八男的配置，比起萧若风那边，还多了三个人，但仅仅只是三个人。

八个黑衣男子手中皆持长剑，年长者在前，年轻者在后，阵型规整，显然是训练有素。两个女子则立在最后，端的娇柔妩媚。

那买来的小丫头眼尖，一看这架势，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屋里。一双眼睛透过窗棂的缝隙好奇地往外瞧。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添乱。

“莫非是看不起我？你们十个人，是来送菜的吗？”

说完，她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美，比暗河慕家那些修习媚术的女子还要动人三分。

可那笑容落在那十名杀手眼中，却像是催命符。

为首的年长者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的修为是逍遥天境，在暗河中也算得上顶尖的一批，可此刻站在纪舒面前，他只想到一个词。

蚍蜉撼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若我们败了……远处还有二十人来接应。”

这是实话，这次为了杀这位青蘅剑仙，暗河出动了半数逍遥天境的强者。可此时他才发现，他们完全预估错误这位剑仙的实力了。

他见过皇宫里的大监，也远远见过学堂李先生的风采。可眼前这位女子给他的感觉，比那两人还要……深不可测。

该死！他们这些人，今日恐怕要全部折损到这里了。

“哦？”纪舒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不知道我这条命，值多少钱？”

“三千金！”旁边一个面容稍显年轻的男子咬着牙回答。

纪舒眉头似蹙非蹙，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数字：“才三千金啊……这么少。”

那语气，颇为失望。

院内十人沉默了。

他们已经后悔接下这桩任务。

此刻，有一股极寒之气从纪舒脚下开始蔓延，地面、墙壁、空气，一切都开始结冰。冰爬上他们的小腿，蔓延到膝盖，又一路向上......

“我不杀你们。”纪舒忽然开口。

这句话落在那十名杀手耳中，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心又重新吊起，难道是想他们生不如死？

冰向上蔓延的速度停止，他们半身已经悉数被冰覆盖。

“我对你们暗河很感兴趣。”一只幽蓝色的雀儿从纪舒掌心飞了出来，那雀儿如手掌般大，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它抖了抖身子，羽毛炸开，更蓬松了。

“也许，我们能谈个合作。”

雀儿在纪舒的授意下，缓缓飞向为首的年长者。年长者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雀儿落在他掌心，化作一道雀鸟图腾。

“带回去吧。”纪舒重新走回走廊，靠在软榻，拿起一旁的话本子翻了几页，“带给你们大家长看看，他会感兴趣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落在那十人身上，语气依旧轻柔，仿佛在嘱咐一件寻常的小事：“记得一定要带给他哦，要是没办到，会死的~”

那“会死的”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院中的冰无声无息地消退了。

十人缓缓动了动自己被冻得发麻的双腿，每一次动作都带着钻心的刺痛。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这双腿回去，怕是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但他们心中是庆幸的，庆幸她不想杀他们。

十人对纪舒行了一礼，狼狈地翻出院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若风那边的人解决的也很快，不同的是，那些人从外表看，就伤的很重，七个杀手浑身上下都是血。

他观摩了一会儿昊阙剑，弹了弹上面的血迹，不一会剑身便光洁如新，只是还有一丝血腥味残留，他语气淡淡：“你们是真看不起我，才派过来这么点人。”

萧若风看着他们，眼神带着怜悯。

就在这时，距离这里好几条街的楼阁之上，一只令箭忽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响，绽开一朵暗红色的烟花。

地上的七人齐齐抬头看去，眼中皆露出诧异，那是暗河撤退的信号。

萧若风也看见了，他没有继续下杀手，而是将昊阙剑一收，留下一句：“我不杀你们。”便提着卤鸡，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条满是血腥味的巷子。

***

“我回来了！”

萧若风提着卤鸡，心情愉悦的推开院门，眉宇间完全没有刚才遇到杀手的郁色。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纪舒正好翻到话本子里最精彩的地方。

这个话本子，某些段落写得大胆又刺激，看得她嘴角微翘。怪不得一出来就被列为禁书，写得太丰富了。

听见萧若风的声音，她将话本合上放在一旁，手指一动，已经换了一本书。

看见卤鸡，纪舒眼睛一亮，起身去接。

萧若风却把油纸包往身后一藏，身体微微前倾，把脸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见纪舒不动，他还用眼神示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呀，亲一口，卤鸡就是你的。

纪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萧若风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将卤鸡塞进她手里。

解决掉卤鸡，纪舒将李心月来信的事情告知萧若风，并询问他打算何时回去。

萧若风沉吟片刻：“那就三日后动身吧。”

三日后，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出了九霄城。

萧若风坐在车前执鞭赶车，纪舒和小丫头坐在车内。那小丫头晕车得厉害，一上车就歪在角落里睡着了。

纪舒靠在车壁上，起初还撑着精神看了一会儿书，后来马车一摇一晃，她的脑袋便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直接掀开车帘，坐到了萧若风身边。

“不睡了？”萧若风侧头看她。

“不了。”纪舒摇摇头，靠着车壁，目光望向远处，天启城的轮廓在视野中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不知该给心月姐姐的孩子准备什么礼物。”纪舒忽然开口。

萧若风想了想：“长命锁，平安扣，都是常送的。”

他兄长萧若瑾的长子出生，他送的是一块长命锁。

“太常规的没有心意。”纪舒摇摇头。

她想了想自己以前都送过些什么，给叶小凡送过金票，送过秘籍，送过保命的符箓，还送过一根打狗棍......

emmmm，送武器？

送给刚出生的孩子武器，好像不太合适，但是送个玩具是可以的。

马车驶进天启城门，守城的官兵照例拦车检查。萧若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那官兵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还令牌，整个人退到一旁，弯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路边几个百姓正津津有味地聊着什么，声音不小，飘进马车里。

说是天启城最近出了个“小医仙”，医术高得离谱，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三两下就能治好。

小丫头这会儿也不晕车了，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纪舒一抬眼，看见了前方稷下学宫的轮廓。

她决定，不住在稷下学宫了，这样要干什么事情，不方便。直接在天启城租赁一座院子更好，反正她有的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