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轻叹:“心月会修书禀告,你们可能不知,我那位未来岳丈……怕是瞧不上我。若要等他首肯,我此生大抵是娶不到心月了。而我又被逐出雷门,无法回去操办。故而,我们想,就在这天启城,简单成礼。”
“打算何时?”柳月问。
“正月廿九,是个黄道吉日!”
“如此仓促?”连墨晓黑都讶然了。
距此日不过二十余天。
喜服、喜宴、婚房、场地布置,再邀些相熟亲友……光是一身妥帖精致的喜服,若要绣娘日夜赶工,此时年关将近,绣坊本就忙碌,须得立时上门量体才行。
雷梦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他二人当时只觉得,越快越好,倒没考虑到这些。
纪舒扶额,觉得这俩真是一对莽撞鸳鸯,人生大事竟也这般“雷厉风行”。
“如此说来,这是一场硬仗!”纪舒忽地一拍桌面,眼神如鹰隼般锁住雷梦杀,“你总不想心月姐姐受委屈吧?所以——”
“所以?”雷梦杀被她看得后颈发毛。
“你二人的喜服、婚房布置,交予我了!明日我便遣人上门量体裁衣。”纪舒语速快而果决。
“成婚的宅院,我来解决。”萧若风温声揽下一桩。
“喜帖交于我吧,明日我与你一起拟定宾客名单。”柳月亦不推辞。
“我为你们掌礼,做这司仪。”洛轩含笑接话。
“那我呢?”墨晓黑见人人有份,不禁发问。
“你……便负责跑腿送喜帖吧。”柳月提议。
墨晓黑想了想,点头应下。
“虽说六礼从简,但‘聘雁’之礼不可废。二师兄,你得亲自去猎一对大雁来。”纪舒细细叮嘱,“聘礼亦不可少,话说……你如今家底几何?”
娶妻下聘,聘金、首饰、礼饼、红封……样样都是钱,众人目光再次聚焦雷梦杀。
雷梦杀面皮微红。
细细算来,在座皆是世家子弟,家中用度向来宽裕,平日若无太大花销,倒也够用。
可真要论起娶亲之资……
见他不语,纪舒幽幽道:“话说回来,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有什么……来钱的门道?”
萧若风沉吟:“朝廷倒有些悬赏,赏金颇丰。”
“那若风你回头给我名录,我去接!”雷梦杀弱弱开口,他是真未思量至此,原来成亲有这许多琐碎。回头还得赶紧给家里兄长去信,求些援手。
还有那个聘雁,天杀的这都下雪了,他去哪里找!
最后只剩顾剑门,他思忖片刻,道:“成家立室,总要有些像样的家具。这些便由我来置办,权作一份贺礼。”
雷梦杀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眼眶竟有些发热:“我……我真未想到,大家待我如此……多谢!”
顾剑门拍拍他的肩。
这小子平日话痨得紧,此刻反倒词穷,偏还弄得这般煽情。
客栈房中,李心月正提笔写信。
窗外正巧烟花炸响,五色流光映进窗棂,将那信纸也染得斑斓不定。
墨在砚中磨了又磨,浓得化不开,如同她此刻心绪。笔尖悬在纸上方久,一滴墨终究坠下,在纸上晕开一小朵沉默的灰云。
她终是落笔。
“父亲大人安。”
字迹竭力工稳,却仍有一两处微不可察的轻颤,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呼吸。
她写得极简,只道已遇平生所托,决意与之偕老。不日将行婚礼,往后虽不能常侍膝下,仍祈父亲安康。冬夜霜重,万望加餐添衣。
信鸽携着这封薄笺,振翅飞向剑心冢的方向。她只愿父亲见信,莫要动怒。
这是一个“叛逆”的女儿,对过往的温柔告别。
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女儿。她还会是雷梦杀的妻,未来,是某个孩子的母亲。
师兄弟几人的小聚,不久便散了。雷梦杀原是出来为李心月买宵夜的,议定诸事便匆匆告辞。
纪舒也起身,她要回去细细思量喜服与婚房的式样,萧若风自然与她同行。
余下四人亦各自散去,明日且为那对莽撞的新人,操持起这一场仓促而郑重的婚礼前奏。
***
那个奇怪的少女,又看见她了。
为了快点回学宫,柳月放弃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选择使用轻功在楼阁之上快速跃动,行动之间,前方又出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少女。
今日她换了一身上面月白,底下浅绿的渐变色衣裙,头发只简单挽在脑后,以一根碧绿的玉簪点缀。
少女坐在其中一座高楼楼顶之上,双腿晃晃悠悠,十分自在。
依旧是令人心惊的美貌,柳月这次选择落在少女不远处。
听见声响,少女转过头,黝黑的眼珠看向柳月,依旧没有光彩,犹如一个木偶一般。
柳月已经察觉出了少女的异常,这次距离的近,更加能感受到少女状态的不寻常。
“你……”正欲说些什么,但天空此时飘起了雪花,慢悠悠的落在这座热闹的天启城,两人的视线都被雪花乱了片刻。
抬头望天,看着雪花悠扬飘下,自是一番美景。但在柳月又看向少女之时,少女又不见了。
柳月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怕不是真的遇见什么月宫仙子了吧,走的如此悄无声息。他重新运功提起步伐,飞快穿梭在屋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