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
小赵玉真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抬手就是一挥——
“唰”的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直接把戏班后院放道具的木架劈成了两半，木屑和道具哗啦啦散了一地。
百里东君吓得要死，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弟弟，出手就是真功夫！
“你你你——有话好好说！不就是画了几笔吗！”百里东君一边喊一边使出老爹教的三飞燕，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小赵玉真根本不听他解释，又是三道剑气接连发出。直追的百里东君跑出了戏班后院，在巷子里面乱窜，狼狈得不行，哪还有半点乾东城小霸王的风范？
暗处，一个身穿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正盯着这一幕。他是暗中保护百里东君的护卫，见小公子被追着打，正要出手。
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护卫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位貌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面带浅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无碍。”纪舒轻声说，“两个小孩闹腾而已，伤不到你家小公子的。”
护卫警惕地盯着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语气里带着警告：“若小公子受了伤……”
“那我就救回来。”纪舒抱臂而立，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是世子妃请回来教导小公子的。所以，你不要过多插手。”
护卫沉默了片刻，这个少女，他打不过。他缓缓松开刀柄，但仍没有离开。
纪舒也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巷子里那两个小孩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让百里东君带着小赵玉真玩，纪舒当然不能完全放心，这两人凑在一起，一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所以在他们出来的时候，身上就被她设置了阵法保护。
“我错了！我错了！”百里东君翻上一堵院墙，气喘如牛，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不该给你画大花脸！你饶了我吧！”
小赵玉真同样站在巷子里，一只手撑着墙，也是喘得厉害，但眼神还是凶巴巴的。他盯着墙头上那个狼狈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靠着墙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调息。
百里东君见他终于不追了，长出一口气，从墙头上跳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蹲在旁边。
“哎，你真的好厉害啊。”他完全没有被打的自觉，又开始叽叽喳喳，“你才多大啊，抬手就是四五道剑气，刷刷刷的，我都打不过你！”
小赵玉真不理他，浑身真气流转，流失的气力在慢慢恢复。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小孩了，真的！”
“你那个剑法叫什么名字？谁教你的？你练了多久了？”
小赵玉真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望城山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闹腾的人，而且被自己追着打了一顿，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心也太大了吧？
他哪儿知道，百里东君是因为先干了坏事，这会儿心虚得很，哪好意思生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乾东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
纪舒“恰好”出现在巷口，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提了起来。
“走，回去吃饭。”
她提着人在屋顶上起起落落，晚风吹在两个小孩儿身上，不冷，反而有有一种在天上飞的感觉。等他们回到镇西侯府，温络玉已经在正厅备好了晚饭，就等自家那个皮猴子回来吃饭。
纪舒正好赶上饭点。
吃完饭，百里东君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白天被小赵玉真追着打的情形。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小孩明明比他小那么多，武功却那么高。
百里东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不行，他不能落后！明天就去问纪姐姐，那个酒剑仙到底怎么练！
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百里东君就醒了。
他翻下床，胡乱套上衣服，脸都没洗就冲到了纪舒的小院前。
“砰砰砰——”
他用力拍着院门，惊得早起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
吱呀——
门开了。
赵玉真揉着眼睛打开院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困意。他昨天晚上睡得晚，这会儿困得要命。
“纪姐姐醒了吗？”百里东君精神百倍。
“不知道呢。”赵玉真有气无力地说，“姐姐的房间没动静，要不……你也去敲敲门问问？”
百里东君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早起一次，结果对方没起。但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能没礼貌，贸然打扰一个美人睡觉可不行。
“我等等吧。”他说着，直接趴到院里的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
赵玉真看他趴下了，也跟着坐到旁边，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胳膊里假寐。
晨风轻轻地吹过小院，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百里东君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鸟叫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中，百里东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之地。
他愣了愣，自己不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吗？这里是哪里？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眼前的纯白急速褪去，眨眼之间，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宽阔的淮水河畔。水面上雾气氤氲，偌大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向远处，水雾之中似乎有一个小黑点在慢慢靠近。
好奇怪……
他正想收回视线，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脑袋上，耳畔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仔细看，要记住了。”
是纪姐姐！
百里东君心里一惊，纪姐姐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那双手像有魔力一样，让他的头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黑点越来越大。
嗯？是个人？
百里东君看得满脸惊叹，河面那么宽阔，那人却能从水面上极速掠过，最后稳稳地停在水面之上。这份功夫，也太厉害了吧？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头发像一捧枯草似的随意扎在脑后，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脚下踩着一柄飞剑。
这人竟然是御剑飞行？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那人念着诗出场，声音洒脱不羁，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风拂过江面，掀起层层涟漪，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
道人在水面之上潇洒地饮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沾湿了破烂的衣襟，他却浑不在意，只望着远处山峦间翻涌的云海，朗声长笑。
“好酒！”
他把酒葫芦随手一抛，足尖轻点，身形瞬间而起。手中长剑出鞘，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道人衣袂翻飞，剑随身走，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剑气锐不可挡。
百里东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疼，是梦。
这般神异的场景，只能是做梦。可是这场景又太过真实，那剑舞起来，有水花溅起落在他的脸上，他能感受到那股冰凉感。
太神奇了！
江面上的道人舞完最后一式，长剑归鞘，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穿过江面的雾气，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然后，道人嘿嘿一笑，身形如青烟般消散，无影无踪。
“可记下了？”
身后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百里东君转过身，果然是纪舒。她就那么袅袅婷婷地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百里东君用力点头：“记下了！但是……好像又没记全。”
“没关系。”纪舒望着广阔的江面，声音轻柔得像风，“接下来，我会传你一部《酒经》，以酒入道，以酒淬炼己身。至于剑法，等你《酒经》每破一境，便会入梦跟随学习剑法。”
说到这里，纪舒忽然弯下腰：“说起来，你师父酿酒技术天下一绝，可以帮助你学习《酒经》，毕竟你需要识酒、辨酒、酿酒。”
这部功法练到最后，以酒淬炼自身，酒气可以代替灵气来修习。再搭配剑法一起，往后江湖上就会多出一个酒剑仙来。
百里东君的眼睛越听越亮，他觉得，这门功法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个不爱学武的小少年，此刻被这些神仙手段勾起了无限向往。
***
梦外。
小赵玉真本来只是趴在桌上假寐，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
赵玉真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还趴着，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但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似乎还能闻到阵阵酒香。
那股剑意纯粹得不像是现在的百里东君能拥有的。
赵玉真直起身，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剑意。
手指触碰到剑意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清凉，剑意并不伤人，仿佛只为单纯展示。
发生了什么？
赵玉真歪着头看了看百里东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