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随风传来：

“那可得跟紧了，别到头来，还要我‘护’着你。”

祁越安拎起李心月匆匆备好的干粮，扬鞭追上。

两骑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小城门外。

李心月望着烟尘，轻叹：“那小子……靠谱么？”

雷梦杀揽住她肩：“虽是块未经打磨完全的璞玉，应付寻常麻烦应当无碍。”

“只是忽然少了两人，总觉得空落落的。”

“山水有相逢。”萧若风温声道，“祁越安这一路护送，离了庇护，或许正是磨砺心性的契机。况且司徒家高手如云，他说不定还能得份机缘。”

纪舒在一旁点头，心道：有可能，还能得段姻缘呢。

四人重新上路。

天光明朗，清风拂面，并不燥热。

南安城，已在眼前。

照例寻了客栈落脚，安顿车马，上楼看房。

纪舒推开临河的木窗，探身望去。

南安城像一幅缓缓展开的青绿长卷，空气里浮动着河水微腥的潮润、刚出笼米糕的甜香，以及远处晾晒衣裳的皂角清气。

黛瓦连绵如波，粉墙沁着岁月的斑驳水痕，一座座石拱桥似纤巧的脊梁，跨过翡翠色的河道。

船娘摇橹的欸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李心月初次见此水乡景致，心生喜欢，想邀众人同游。雷梦杀却悄悄对另外两人使眼色，他只想与心月独处。

纪舒与萧若风从善如流，推说有些累，想先歇歇。

雷梦杀投来赞许的一瞥，高高兴兴带着李心月出了门。

待他们走远，纪舒打算真的去休息一番，萧若风却喊住了她：

“师妹……能再聊聊吗？”

萧若风眼神惴惴，当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当纪舒抬眼与他对视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愫。

他担心又吓到她。

***

庭院里，两人面对面站在花树下。

风过处，合欢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萧若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掩饰紧张。

“师妹……”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盯着纪舒的眼睛，认认真真的，“那日，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答复。”

到底是真的拒绝……还是……

纪舒看着眼前这个紧张的少年，眼睫微垂，轻轻呼出一口气：“师兄真想知道？”

萧若风点点头，整个人显得更加忐忑了。这种等着心上人给答复的滋味，实在是磨人得很。

纪舒笑了，眉眼弯弯：“我是喜欢师兄的。”

经过这段时日，她心里也清楚，她待萧若风是不一样的，这段情感，始于颜值，心疼于他的命运，最后接触下来，是真的喜欢这个少年。

虽然总有人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但她的一辈子，可是格外漫长，说不准是谁倒霉……

况且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要跨越这条鸿沟，对方就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她不能确定，他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是恐惧、还是后悔？

都没关系，如果是后悔，她可以抹去他的记忆，给他多一个选择……

乍一听见纪舒说喜欢他的话，惊喜在萧若风胸腔里轰然炸开，血液一下子涌向四肢百骸，耳膜里嗡嗡的响，竟一时听不清周遭的声音，耳边只回荡着纪舒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怕这太过盛大的喜悦，会从唇齿间逸散出去。

师妹是喜欢他的！

这段时间的失落，彷徨，都通通消失不见。

少年人的眼神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面上泛起喜意，唇角再也压制不住笑意，跟前些日子那副颓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直接把心爱的人拥入怀中。

纪舒抱着萧若风，又开了口：“不过……”

“不过什么？”萧若风放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人。

纪舒勾起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萧若风的心口，然后缓缓向下划去：“我不想骗你。”

“你我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

纪舒的声音跟轻，轻的像情人之间的呢喃。

萧若风眼神困惑地看着她，不理解她说的鸿沟是什么，是他的皇族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只听她继续往下说：

“你会老，会死，最后，会变成一捧黄土。”

这条鸿沟，是生命的界限。

萧若风笑了，似乎觉得她说的都是小事：“人，不都是会老、会死吗？”

纪舒摇摇头，眼神温柔，就那么看着萧若风。看着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看着他眼底慢慢弥漫起深深的疑惑和不解。

她拉过萧若风的手，慢慢后退。

直到两人坠入一片虚幻中，不断沉底、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