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尤盏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妾身愿领搜院之刑,以证清白。只是妾身有一事想问翡翠姑娘。”
宇文仁佐看了一眼尤盏,略一颔首。
尤盏转向翡翠:“昨夜戌时三刻,你在针线房窗后,看见我从库房出来。是也不是?”
翡翠颤声道:“是……”
“你看见我怀里鼓鼓囊囊,是也不是?”
“是……”
“那金麒麟有多大?”尤盏问。
翡翠一愣。
尤盏继续道:“库房的物件,每月都有册子记录。金麒麟一尊,高一尺二寸,宽八寸,重十二斤三两。这么个大物件塞进怀里,得多鼓?”
翡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钟妾妃抢道:“许是你用布包了,绑在身上——”
“那更鼓了。”尤盏淡淡道,“钟妾妃若是不信,现取十二斤重物,绑在身上试试,看能不能走路如常,从库房走到针线房前那条路。”
王爷眉头微微一动。
吴侧妃插言:“尤氏,现在说的是你偷窃之事,何必为难一个丫鬟——”
“侧妃娘娘。”尤盏转向她,神色恭顺,目光却清亮,“妾身只是觉得奇怪。昨夜戌时三刻,天色已黑,针线房与库房隔着两堵墙、一道回廊,翡翠姑娘隔着窗缝,如何一眼就认出是妾身?还看清是藕荷色褙子?”
翡翠脸色发白。
“我且问你。”尤盏向前跪行半步,“你看见我时,我脸朝哪边?是正脸对你,还是侧脸?”
翡翠额上沁出汗珠:“是、是侧脸……”
“那你怎么认出的?”
“是……是身形……”
“身形?”尤盏轻轻笑了一声,“我与钟妾妃身量相仿,与针线房的刘嫂子也差不多。你如何确定是我?”
翡翠彻底说不出话了。
堂中一时寂静。
宇文仁佐看向翡翠的目光,已带了几分审视。
吴侧妃见势不妙,沉声道:“翡翠或许是记错了人,但库房失窃是真,尤氏,你还没说昨夜戌时三刻你在何处?”
尤盏微微垂眸。
今日松霖先生要考核录收新弟子,昨夜戌时三刻,她正在萧泽房中,给最后的恶补。
“妾身在泽儿房中。”尤盏道。
“可有人证?”吴侧妃追问。
“伺候泽儿的嬷嬷和丫鬟都睡了,无人作证。”尤盏顿了顿,“但泽儿本人——”
“一个孩子的话,如何作证?”王侧妃打断,“尤氏,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
她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童声:
“我能作证。”
众人回头。
宇文泽站在门槛外,脸色微微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李婆子——李婆子一脸惶恐。
“泽儿?”王爷皱眉,“你怎么来了?”
宇文泽走进来,跪在尤盏身侧,先端端正正给王爷磕了个头:“父王容禀。昨夜儿子因为松霖先生的考核很紧张,一直睡不好,母妃守在床边,帮着我梳理功课,一夜未离。儿子中途醒来三次,母妃都在。最后一次醒时,听见外面敲了三更鼓。”
他抬起头,眼神清正:“儿子的话,可能作证?”
宇文仁佐看着这个从前唯唯诺诺的孩子,每一次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躲起来,如今却为了养母,敢跑过来作证,他下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钟妾妃急道:“王爷,母子连心,他的话如何能信——”
“那翡翠是你丫鬟,她的话又如何能信?”宇文泽反问,声音虽稚嫩,却字字清晰,“钟妾妃说翡翠从不撒谎,那儿子也从不撒谎。父亲若不放心,可问府中任何人,儿子可曾有过一句虚言?”
堂中一时寂静。
宇文仁佐沉吟片刻,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通报——
“启禀王爷,库房管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库房管事刘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王爷恕罪!小人刚刚清点库房,发现金麒麟并非失窃,而是小人上月盘点后忘了归还原处,一直放在库房最里层的柜子里,被一堆旧账册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