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双线彼岸 > 第24章 锚点:2024年12月24日 (第七轮,第21-60天

第24章 锚点:2024年12月24日 (第七轮,第21-60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而在他们围成的半圆中心,一只瘦骨嶙峋、浑身脏污、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的、黑白花色的小土狗,正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徒劳地试图抬起流血的头,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呜咽。它的眼睛很大,黑漆漆的,里面盛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边的恐惧,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缺口的方向,望着突然出现的曹曼。

而在那只小狗的身后,更靠近围挡角落的阴影里,还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曹华。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将脸深埋在膝盖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他身上的那件深蓝色旧棉袄,沾满了尘土和泥点,肩膀处似乎还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他脚边,散落着他的那个旧帆布包,里面的东西——几本旧书,那个简陋的速写本,还有那支铅笔——都掉了出来,散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起来,比上次在书店对面惊恐跑出时,更加狼狈,更加……破碎。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更加可怕的、直接的攻击或威胁。而那三个少年,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那只受伤的野狗,也包括了……蜷缩在角落、毫无反抗能力的曹华。

“哟?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脸上有道疤的少年,注意到了出现在缺口的曹曼,转过身,斜着眼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不屑和挑衅的狞笑,“怎么?这瘸狗和这小哑巴是你家养的?想一起挨揍?”

曹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只濒死呜咽的小狗,扫过散落在地上的曹华的书本和速写本,最后,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单薄身影上。

曹华似乎感觉到了新的注视,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膝盖中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时,曹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用力地攥紧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曹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或茫然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曹曼。

但那眼神里,没有认出,没有求救,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对“危险”和“暴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曹曼的出现,不是希望,而是另一重更深的、无法理解的威胁。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曹曼,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看什么看?小哑巴,吓傻了?”另一个少年嗤笑着,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滚到曹华脚边,吓得他猛地一哆嗦,将脸更深地埋了回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跟他废什么话!”第三个少年不耐烦了,举起手里的木棍,指向曹曼,“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曹曼依旧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曹华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三个少年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是那片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空洞。但一种极其细微的、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

他缓缓地,松开了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一直微微蜷缩的手指。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就在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那三个原本嚣张挑衅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同时僵住了。

他们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瘦弱、脸色苍白得像鬼、不停咳嗽的少年,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气息。不是凶狠,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仿佛对疼痛、对伤害、甚至对“死亡”本身都毫无感觉的、绝对的漠然。他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枯井,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或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的虚无。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三个少年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超越了街头斗殴层面的、对某种“非人”存在的、本能的恐惧。

“你……你想干嘛?”板寸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虚。

曹曼没有回答。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手里的砖块和木棍,然后,落在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身上。

他走到小狗身边,蹲下身。动作很慢,因为高烧后的虚弱而有些摇晃。他伸出冰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小狗脏污的、沾着血痂的头。

小狗的呜咽声停止了。它用那双黑漆漆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眼睛,望着曹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然后,极其艰难地,用湿冷的鼻子,蹭了蹭曹曼的指尖。

曹曼的手,顿了一下。指尖传来那微弱生命最后的、冰凉的触感和信任般的依偎。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

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三个少年。

“滚。”他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因为咳嗽而有些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平静。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都被他这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应和那一个“滚”字里蕴含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气势给镇住了。他们欺负过很多人,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东西”。

“妈的……神经病……”板寸少年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另外两个少年也感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互相使了个眼色,丢下手里的砖块和木棍,转身,有些狼狈地、快步从围挡的另一个缺口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空地上,只剩下了曹曼,蜷缩在角落颤抖的曹华,和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

寒风呼啸着穿过围挡的缺口,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天空更加阴沉,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曹曼没有去看曹华,而是重新蹲下身,看着那只小狗。小狗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它努力地抬了抬头,似乎想再看曹曼一眼,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那双黑漆漆的、盛满了痛苦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身体,不再起伏。

死了。

曹曼伸出手,指尖悬在小狗冰冷的鼻端上方。没有气息。他收回手,静静地看了小狗的尸体几秒。然后,他脱下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旧羽绒服,动作有些吃力地将小狗冰冷的、瘦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转向依旧蜷缩在角落、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将脸深埋在膝盖里的曹华。

他抱着包裹着小狗尸体的羽绒服,走到曹华面前,停下脚步。

曹华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又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曹曼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凌乱的黑发下,那截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看着他沾满尘土和泥点的旧棉袄,看着他脚边散落的、属于他的、那个安静内向世界的碎片——书本和速写本。

然后,曹曼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没有抱东西的、冰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捡起了那个掉落在曹华脚边的、简陋的速写本。

速写本是摊开的。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凌乱的、破碎的线条。但其中一页的中央,用极其用力、几乎划破纸背的笔触,画着一个歪斜的、破碎的圆形。而在那个圆形的旁边,用更小、更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哥,疼。”

只有两个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充满了无声的、极致的痛苦和……一种孩子般的、绝望的依赖。

哥,疼。

曹曼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两个字上。他捏着速写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将脸深埋在膝盖里、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藏起来的曹华。看着他那单薄的、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然后,曹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那只拿着速写本的手。他没有去碰曹华,只是将那个摊开着、写着“哥,疼”的速写本,轻轻地、放在了曹华紧紧并拢的膝盖上。

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裤子,传递到皮肤。

曹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充满动物性的恐惧。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茫然、困惑、痛苦,以及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灵魂最深处的、脆弱的、水光般的波动。

他看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速写本,看着上面自己写下的那两个字。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蹲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不停低声咳嗽、怀里还抱着一个用他羽绒服包裹起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鼓鼓囊囊的包裹的……曹曼。

四目相对。

在曹华那双依旧盛满痛苦和茫然、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的眼睛里,曹曼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一个同样年轻、却仿佛已经被整个世界的寒冷和痛苦浸透、只剩下最后一点冰冷的、近乎本能般的行为能力的、陌生而熟悉的“哥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寒风依旧呼啸,天空阴沉欲雪。废弃的工地空地上,只有两个同样瘦弱、同样狼狈、同样在与某种无形而巨大的痛苦沉默抗争的少年,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隔着短短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然后,曹曼看到,曹华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地,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冰凉的、透明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上停留片刻,然后,滴落在他膝盖上摊开的速写本上,正好晕染在那行“哥,疼”的字迹旁边,将铅笔的痕迹,氤氲开一小片模糊的、湿润的阴影。

曹曼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泪,狠狠地烫了一下。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冰冷的痛苦,混合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悲伤,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紧紧抱住怀里那个冰冷的包裹,不再看曹华,也不再看他膝盖上那本被泪水打湿的速写本,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围挡的缺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寒风灌进他单薄的毛衣,带走最后一点稀薄的体温。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包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冬日寒冷刺骨、暮色渐浓的、空旷的街道。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曹华还坐在那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写着“哥,疼”的速写本,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也许还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许没有。

但他不能回头。

这一次,他什么也做不了。救不了那只小狗,安慰不了那个害怕得发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写下“疼”的弟弟,甚至……连自己这具正在迅速崩坏的身体,都无法温暖。

他能做的,只有离开。像每一次轮回结束时那样,独自一人,走向冰冷的黑暗,等待下一次,更早、更陌生的“开始”。

第七轮,第六十天。在废弃工地冰冷的泥泞、一只小狗的死亡、一次沉默的对视、一滴无声的眼泪、和一行写着“哥,疼”的字迹中,过去了。

倒计时的沙漏,细沙依旧在流淌。缓慢,粘稠,带着宿命的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连痛苦本身都开始变得麻木和虚无的、冰冷的绝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