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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锚点:2024年12月24日 (第七轮,第21-6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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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过后,节日的气氛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彩带、枯萎的圣诞树,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腻到发馊的余味。新年在几声稀稀落落的、带着寒冬回音的爆竹声中到来,又很快被日常的、灰扑扑的现实吞没。一月,二月,日子在北方小城特有的、漫长而阴冷的冬日里,缓慢地、粘稠地向前爬行。

曹曼那张简陋的圣诞贺卡,一直安静地躺在他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冰冷空洞的胸口。他没有去寻找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也没有试图与曹华建立这一轮“兄弟”关系应有的联系。他只是像一缕真正无家可归的游魂,在这座城市冬日空旷的街道、廉价的网吧、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以及偶尔能提供短暂暖意的图书馆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漂移、存在。

他很快搞清了自己这一轮的基本情况。曹曼,十五岁(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小一岁),初三学生,就读于一所普通的、校风有些涣散的市郊中学。父母离异,且各自去向不明,将他丢给年迈多病、靠微薄退休金和捡废品为生的外婆抚养。所谓的“家”,是城市边缘一片即将拆迁的、低矮破败的棚户区里,一间终年不见阳光、墙壁斑驳漏风、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霉味和药味的小屋。

外婆是个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老人,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堆满杂物的床上,偶尔用枯瘦的手摸索着做些简单的家务。她对曹曼的存在,似乎也抱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听之任之的态度。两人之间很少有像样的交流,只有最基本的生活必需传递——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几件洗得发硬的衣服,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那个“家”,更像一个提供最低限度生存庇护的、冰冷的洞穴,而非温暖的港湾。

至于曹华,是他的“弟弟”。同母异父,年纪更小,大约十三岁,似乎跟着母亲和继父生活在城市的另一端,条件似乎比曹曼这边稍好一些,但也有限。兄弟俩平时很少见面,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无法推脱的节假日(比如春节、中秋),或者曹华的母亲(也是曹曼的生母,但似乎对这个“拖油瓶”大儿子并不上心)一时兴起或迫于某种压力时,才会将曹华送到外婆这里住上一两天。

这就是他们这一轮的“兄弟”关系:疏远,淡漠,被贫穷、破碎的家庭和冷漠的大人强行维系着,像两根被随意扔在角落、偶尔才会被风吹得碰触一下的、干枯的稻草。

曹曼在“家”附近的垃圾堆旁,捡到了一个被丢弃的、屏幕碎裂但还能勉强开机的旧手机。他弄到一张最便宜的电话卡,里面只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是外婆那个吱呀作响的座机,另一个,就是曹华母亲留给他的、曹华的联系方式——一个同样老旧、经常欠费停机的手机号。

他没有主动拨打过那个电话。曹华也从未打来过。那张圣诞贺卡,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在这个轮回里,唯一一次单向的、带着稚气“关怀”的交流。之后,便重新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曹曼依旧“观察”曹华,但方式与之前任何一轮都不同。他不再去学校蹲守,不再制造“偶遇”,不再试图以任何身份介入曹华的生活。他只是像城市里无数个不起眼的、孤独的少年一样,在街头巷尾游荡。而他知道,曹华偶尔会在周末,独自一人乘坐漫长的公交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市中心那家安静的独立书店,一待就是一下午。

于是,曹曼的“观察”,变成了每周六或周日下午,在书店对面街角,一个固定的、不起眼的避风处的“守候”。他会提前到,找个角落坐下,裹紧身上那件越来越显单薄的旧羽绒服,目光平静地穿过马路,穿过书店明亮的玻璃窗,落在那个靠窗座位上的、小小的身影上。

每一次,曹华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深灰色羽绒服,帽子通常戴着,低着头,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似乎永远看不完的艺术画册或小说。他看得很慢,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偶尔会抬起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街上匆匆的行人,眼神是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他很少点饮料,通常只要一杯免费的白开水,能坐很久,直到天色渐暗,书店的灯一盏盏亮起,才合上书,仔细地放回原处,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戴上帽子,默默地离开。

曹曼从不靠近。只是在曹华离开后,会继续在原地坐一会儿,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冬日寒冷昏暗的暮色中,然后才起身,走向自己下一个不知该去往何处的、临时的“落脚点”。

这种“观察”,不带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甚至不像前几轮那样带有“收集信息以备不测”的意图。它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冰冷的、沉默的、确认彼此都还“存在”于这个轮回时空里的、最低限度的仪式。仿佛只要每周能看到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这个荒诞的、令人窒息的轮回游戏,就还在按照某种既定的、可被“观测”的轨道运行着,而没有彻底坠入无法理解的、彻底的混沌。

他手腕上那丝微弱的麻痒感,在第二十五天左右,开始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皮肤依旧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但那感觉,像最细的根系,在血肉深处极其缓慢地伸展、探触。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阴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生命最深处逐渐“苏醒”过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细微触感。

他自己身体的变化,也以一种缓慢而确凿的方式进行着。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不足(他经常在网吧或快餐店熬通宵,或者干脆在街头游荡到天明)、以及冬日刺骨的寒冷,他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眶深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泛着青灰的苍白。那件旧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更加空空荡荡。他开始频繁地咳嗽,起初是干咳,后来带上了痰音,在寒冷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刺耳和……脆弱。

但他不在意。身体的衰败,似乎只是这无尽轮回中,另一项可以漠然视之的、无关紧要的进程。他甚至有些好奇,如果这具躯壳在这次轮回结束前就先行崩溃,会发生什么?会直接触发下一次“开始”吗?还是说,这会成为某种“意外”,打破轮回的某种“规则”?

第三十天,一个阴冷的周六下午,天空飘着细密冰冷的雨夹雪。曹曼像往常一样,坐在书店对面的街角。雨水打湿了他没有戴帽子的头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流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微微蜷缩着身体,咳嗽了几声,目光依旧穿过朦胧的雨幕,望向书店的玻璃窗。

曹华今天也在。他似乎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坐下后,没有立刻看书,而是望着窗外纷飞的雨雪,眼神有些空洞,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抚摸着自己左手的手腕——那个被羽绒服袖口遮住、但曹曼知道位置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曹华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简陋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他没有画画,只是用铅笔,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反复地、用力地,画着同一个简单的图形。

曹曼的视力很好。隔着雨幕和玻璃,他勉强能看清,曹华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画了擦,擦了又画,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似乎试图画得更“圆”一些,但最终留下的,总是一个破碎的、不完整的轮廓。他的动作很用力,铅笔尖甚至几次划破了薄薄的纸张。

画了一会儿,曹华停了下来,盯着纸上那些凌乱的、破碎的圆形痕迹,眼神变得更加茫然和……痛苦?他抬起左手,用右手冰凉的指尖,更加用力地、反复地按压、揉搓着自己左手腕内侧的那一小块皮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忍受着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曹曼静静地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冰冷的水渍。他看着曹华无意识地画圆,看着他用力揉搓手腕,看着他那张在雨雪天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困惑的脸。

“轮回不是给我们的机会,是凌迟的另一种形式。”

第五轮曹华觉醒后的话语,再次在他冰冷的心湖上划过,这次,却带上了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共鸣。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却仿佛已经背负了千年重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对抗某种无形“不适”或“召唤”的曹华,曹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场“凌迟”,并不仅仅施加于他一个人。曹华,即使记忆被清洗,即使被抛回更单纯年幼的时光,也从未真正“解脱”过。那诅咒的根须,那对“循环”、“时间”、“终结”的隐约感知和恐惧,早已深植于他的灵魂和身体本能之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隐秘的伤口,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渗血,带来无声的折磨。

这一次的“凌迟”,因为起点更早,关系更日常(兄弟),而显得更加漫长,更加琐碎,更加……钝。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或激烈的崩溃,而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缓慢的、从内部开始的、无声的腐蚀和折磨。

雨雪越来越大,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书店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却也更加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幻影。曹华终于停下了画圆和揉搓手腕的动作,他将速写本和铅笔收回帆布包,双手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低着头,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温暖角落里的、悲伤的小小雕塑。

曹曼咳嗽得更厉害了,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啰音和尖锐的痛楚。他感到一阵阵发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冰冷的雨水中,目光穿透雨幕,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玻璃窗后那个同样孤独、同样在与某种无形之物无声抗争的、年幼的“弟弟”。

第四十五天,春节刚过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年夜饭油腻的气味,但严寒依旧。曹曼的咳嗽愈发严重,开始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外婆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几次,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他手里,用沙哑的声音说:“去买点药……别死在外头。”

曹曼拿着那点钱,没有去买药。他去了药店,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感冒药止咳药,却忽然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欲望和能力。他最终什么也没买,转身离开了药店,在寒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那点零钱在口袋里被他的体温焐热,又渐渐变凉。

傍晚,他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书店对面。今天不是周末,书店里人很少,灯光温暖。他没有看到曹华的身影。这很正常,曹华通常只有周末才来。

他在老位置坐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蜷缩起身体,试图抵御一阵阵袭来的寒意和高烧带来的眩晕。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车流声和风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从书店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里,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是曹华。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羽绒服,而是穿着一件看起来更单薄的、深蓝色的旧棉袄,没有戴帽子,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他的脸色是骇人的苍白,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眼神里充满了曹曼从未见过的、巨大的惊恐和慌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在湿滑的人行道上摔倒,但他顾不上,只是拼命地向前跑,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看向那条他刚刚跑出来的、幽暗的小巷,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后面追赶他。

曹曼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他强行驱散眼前的黑暗和眩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高烧和虚弱让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曹华并没有跑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而是朝着与曹曼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消失在冬日黄昏最后一点惨淡的天光里。

曹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幽暗的小巷入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哭泣。

发生了什么?曹华在那里遇到了什么?抢劫?骚扰?还是……别的、更无法言说的、与那无形诅咒相关的“东西”?

他试图站起来,想去那条小巷看看,但双腿软得像是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再抬头看去时,那条小巷依旧空寂,仿佛刚才曹华惊恐跑出的那一幕,只是他高烧恍惚中的一个幻觉。

但曹华脸上那真实的、巨大的恐惧,和他踉跄奔跑、频频回望的身影,却清晰地烙印在了曹曼的脑海深处,带来一阵冰冷的、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的“危险”,似乎并非来自疾病或意外,而是来自……外界的、具象的威胁?是曹华那个破碎家庭带来的麻烦?是他在城市另一端学校里遭遇的欺凌?还是……某种更诡异的、无法解释的、被他“感知”到或“吸引”来的东西?

曹曼不知道。他只知道,曹华在害怕。非常害怕。

那天晚上,曹曼的高烧更重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蜷缩在“家”里那张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散发着霉味的薄被,听着外婆在隔壁床断断续续的咳嗽和呓语,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冰冷的黑暗深渊。手腕上那阴冷的麻痒感,似乎也因为高烧而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啃噬。

在意识最后一次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曹华惊恐奔跑的背影,看到了他苍白脸上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看到了书店玻璃窗后他安静画圆的侧影,也看到了……第五轮天台边缘,曹华转身看向他时,那破碎而温柔、充满了解脱与眷恋的最后眼神。

无数画面混杂重叠,最终,凝结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一次次死在你面前,那我的意义是什么?”

曹曼(抱头):“你的意义是让我活着……活着记住我多么无能。”

然后,是曹华最后那句温柔的、绝望的:

“如果相爱是错误,轮回是惩罚,那我宁愿选择永恒的坠落,也不愿在没有你的正确里永生。”

永恒的坠落……

曹曼在冰冷的高烧和梦魇中,无声地、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

第五十天,曹曼的高烧奇迹般地(或者说,是这具年轻身体最后的顽强)退了下去,但咳嗽依旧,人更加消瘦虚弱,走路都微微发飘。他依旧每周去书店对面“守候”,但接下来两次,都没有看到曹华。

曹华消失了。从那个惊恐跑出的傍晚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家书店,也没有任何消息。

曹曼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他无能为力。他没有曹华的确切住址,不知道他学校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母亲的电话号码是否还能打通。他只能像个真正的游魂一样,在城市的这一端,无望地等待着,同时,身体在寒冷、虚弱和某种深层的、冰冷的消耗中,继续缓慢地崩坏。

第六十天,一个阴沉的周三下午。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曹曼没有去书店对面——那不是曹华通常会出现的时间。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条陌生的、相对僻静的街道上,两边是些低矮的、贴着“出租”或“转让”字样的老旧店铺,行人稀少。

路过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用褪色的蓝色铁皮围挡起来的废弃工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犬吠声,混合着几声少年的、充满了恶意和兴奋的哄笑与叫骂声,从围挡后面传了出来,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曹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犬吠声,疯狂,暴戾,充满了攻击性,绝不是家养宠物的叫声。而那几个少年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未经驯化的残忍和……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捕猎般的兴奋。

“哈哈!跑啊!你倒是再跑啊!小杂种!”

“瘸了腿的野狗也敢咬人?打死它!”

“用石头砸!砸它的头!”

“看看它那怂样!哈哈!”

曹曼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厌恶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预感,掠过他空洞的心湖。他本可以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走过去。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类似的、无关紧要的、充满恶意的喧嚣在上演,与他何干?

但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的瞬间,围挡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小动物濒死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曹曼所有的麻木和漠然,刺中了他灵魂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被冰封的、极其柔软脆弱的角落。

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围挡的缺口处,走了过去。

缺口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是一个堆满了断砖残瓦、水泥碎块和生锈钢筋的、不大的空地。空地的中央,三个穿着邋遢、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成一个半圆,兴奋地叫嚷着,手里拿着砖块和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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