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奥兹与其他人都默契避免着见面,布鲁斯早些天就离开了,但是听闻奥兹不会再继续呆在这里时,认为布兰特做了一个不错的决定。然后就顺手带走了猫咪,宣称其他人都有要事要做,猫咪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
杰克与布兰特提前奥兹一天走,错开了奥兹走的大道,奈特雷伊家派遣了一位骑士,说是护送他们安全抵达。对此布兰特和杰克并不多么意外,只是布兰特问:“你会架马车吗?”
骑士很诚实地回答了:“是。”
于是驾驭马车的活计就丢给了新来的骑士先生,三个人轻装上阵。
路途算不上崎岖,偶尔的有些颠簸,景色并没有什么新颖美丽之处,但一眼望过去的平坦田野和四周的山峦组成了斑驳的温柔绿色,风已经很柔软了,带着逐渐升温的暖意,从掀开的车帘流进来,溢满了整个车厢,再淌出去。
走山路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时,不知死活的迎面装上了马车的车壁,砸晕在了骑士旁边。
杰克好奇地把它拎进了车厢,布兰特则感觉松鼠有种碰瓷之嫌。
“真蓬松啊,”杰克的手指在松鼠的尾巴中穿过,在摸上了松鼠腹部,那里温暖而有起伏,“还活着,”他问布兰特,“你说松鼠肉会好吃吗?”
“我们可以试试。”布兰特说。
于是那晚他们选择在一条溪流旁驻扎。能干的骑士先生勇猛无比地猎杀了一个野猪,杰克则捡了很多树枝,同时摘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回来,他的手很巧,编出了三个花环,骑士先生也被强制摘掉了头盔,带上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花朵在上面随着黄昏吹拂来的风摇曳着,花枝乱颤。
天才般的布兰特就像先知一样,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甚至在行李箱里翻出来了很多香辛料与简单的厨具。布兰特的行李箱倒地还浓缩了什么,这连杰克也猜不出来,但他也可把这当做生活的一些惊喜。
布兰特解刨的手法流畅,精准,骑士先生说,比很多杀猪匠的手法都要精彩。等烤炙的肉冒出油脂滋滋作响,混合着香辛料一起溢出香味来,所有人意外的发现,布兰特的厨艺分外不错。
“布兰特,”杰克被肉烫了下嘴,嘶了一声,只好等食物冷一会儿再吃,于是接着说,“你真是完美,能拥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听到杰克的夸赞,布兰特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柴火光的斜照下,杰克的笑容呈现出柔软的,温暖的色彩,布兰特面不改色地将视线移向天空尽头最后一抹瑰丽的色彩,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然后渐渐地归于平静,“多谢夸赞,我也很荣幸能遇见你。”
“好生硬的客套话。”杰克感叹。
“是嘛?”布兰特轻笑了声,然后夹了夹嗓子,“杰~克~也很完~美~哦~”
他念得抑扬顿挫而富有感情。
骑士先生先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再传出了一次短促的闷闷的笑声。
“很不错,”杰克鼓了鼓掌,“布兰特也很有演话剧的天赋呢。”
这回换到布兰特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喝酒吗?”
“好呀。”杰克丝毫没有异议。
“夜晚会有野兽出没,我需要守夜来护卫两位大人的安全。”骑士先生委婉的表达了拒绝。
“不用担心,”布兰特说,“今夜不会有野兽打搅我们的。”
没等骑士先生说话,布兰特就已经起身,去到了马车旁边,掀开了车帘,“呀,”他侧过身向杰克说道,“你的松鼠溜走了。”
“是嘛,好可惜,”杰克并没多大沮丧,“那我们可能要等下次才能试试松鼠肉了。”
布兰特将两瓶酒从车厢带了下来,倒进了杯子里,“我在昨晚休息的镇子买的,听说加入了当地的浆果酿造的,闻着味道还不错。”
杰克把杯子递给了骑士,“既然布兰特说了,那今晚肯定会安全的,明日你还需要驾马呢。”
酒的度数意外的高,但带着浆果的甜味。最后的一抹夕阳被夜色侵吞,薇尔小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树上,在最顶端的枝丫处坐下,轻盈地不见树枝的弯曲。宽大裙摆随着晚风漂浮,周围安静下来,虫鸣的声音都渐没了,只听的见树叶的婆娑声。
骑士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布兰特也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了,就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杰克的脸颊只微微地泛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稀碎声响,源源不断的输送着暖意,驱散了夜风带来的丁点寒意。这种安逸的氛围带着烤肉的香气,让杰克的感受到了一种平静与宁和。
“真像梦一样啊,布兰特,”杰克抬起手似乎想抓住眼前天上的星星,声音轻微的就像呓语。
“嗯?”布兰特没有听清,向杰克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没什么,只是感觉现在的景色真的很美丽,要是时间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布兰特转头去看杰克的神色,最终只是说,“你不会甘心只停留在这里的,不是吗?”
“是啊,”杰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未感受过的疲倦掠过了他,在他的面庞上留下了忧郁的朦胧色彩,“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杰克听到了熟悉的旋律又在心底流淌,像饮鸩止渴的锁链缠绕住了他,又像深渊里垂下的,泛着辉光的晶莹蛛丝。
我为什么我不能永久停驻在这呢?杰克想,现在的生活,平静,和谐,富足,我早已远离了歇斯底里,贫困,压迫与饥饿。我为之不停追寻的究竟是什么,是蕾西吗?如果不是蕾西,我究竟又为什么而活呢……
杰克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布兰特所说的青春期,充满了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与难以平息的躁动。当来到夜晚,一切安逸下来,白日为一切琐事推攘着向前走时难以深思的事情,开始从心底冒头,带着充满哲学的困扰。
趁着未去的酒意,杰克喟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布兰特感觉酒精如潮水般在身体里褪去,神思也清明起来,他拿起一旁的空酒瓶摇了摇,里面空空如也,传不出一点声来,“所以那些在我身体里暂居的酒精最终去了哪里呢?”布兰特问阿比斯。
“如果只是这一点点东西我还是容纳的下的啦,”阿比斯隔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布兰特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问的祂,“再过一段时间它就会被解构,成为我的一部分哦。”
“原来是这样啊。”
“布兰特,我很无聊,”隔了很久,阿比斯说,吵醒了昏昏欲睡的布兰特。
“你想做什么?”布兰特没有睁开眼睛。
“我想看看关于橘斋治的世界,感觉那里很有趣,有好多和外面世界不一样的东西。你能够和奥兹一起去大英吗?”阿比斯的声音很亢奋,叽叽喳喳的,“外面的世界变得好大好大,变得比我大好多,我似乎影响不到那片土地,感觉会很有趣,好想知道,好想去看看。”
睡意只眷顾了布兰特一会儿,他现在显而易见的无比清醒,但依旧放慢了呼吸,似乎沉睡了过去。
布兰特说,“你看吧。”
阿比斯钻进了橘斋治的灵魂之中,或者说是如同一股水流,一片空气半融入了其中。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火!”
“火!”
“讨厌!”
阿比斯的意志如同烟尘般,缩进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