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场的谢幕，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布兰特安静的站在了台上。身上穿着那件金丝勾勒的外袍，这让杰克有些愉悦。布兰特向所有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刘海被风吹的飞扬，浅金色的头发扎着，低低地垂在身后。杰克认得那个墨绿的发带，是在一个集市上随意买了，带回去给布兰特的。这样的小小的发现让杰克的愉悦缓缓落了下来，他有些愣怔的不知道该去想什么，该疑惑，还是该高兴，微妙的感觉像抽丝剥茧，从他的理智，他所应该思考的，应该担忧事情的缝隙中钻出来。他有些不太成熟，又有些没发觉惶恐着，又或者他压根没感觉和发觉那点微妙，只是本能开始既想去逃避，又开始期待起布兰特的开口，布兰特接下来的演讲。

当千百双眼睛注视着布兰特，杰克也是其中之一，当爱情的第一片羽毛落在杰克头上时，布兰特在台上演讲着，隔着人群，他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目眩神迷，所有人的细挲的声音都被隔开，他听见布兰特那特殊语调的声音像从天幕倾泻下的阳光环绕在他的周围，他却无心听清讲了什么。

往日堆积起来的言语，抚摸，一点点的微笑就像万花筒里旋转的景色，在脑海中争先恐后地浮现。

在弹钢琴的时候，布兰特喜欢拿着他的小提琴站在房间的窗户旁，在曲目的高潮处随意地拉上几调，应和着他的的琴声。每次当他抬头的时候，总能看见布兰特的目光凝聚在他的面庞，从远处游弋而来的风吹拂在布兰特的身上，让他的目光和人都显得轻飘飘的，自由的可以随意远去的。

但是现在，那种凝视让杰克想起来了伊妮德望着练剑的布鲁斯，布鲁斯的父亲望着宴会上的母亲，像有如实质的线拴住了高天之上的风筝。

无论哪里爆发了欢呼，迸发了雷鸣似的鼓掌，那点蓝色总是注视着这里，他知晓，布兰特既不是看着周围的人群，也不是他身旁的布鲁斯，他们之间相互凝视着。所有人都在惊叹于布兰特的才华，他磅礴的学识，锐利的眼睛，但是杰克想起了成年仪式上的庄严肃穆，夜晚杉树林哼起的小调，初次见面时的狼狈不堪，那种陌生的还抱着秘密的喜悦在人群的遮掩下滋生。

他下意识的向后仰身，又忍不住地注视着那双眼睛，将声音的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掌声的轰鸣声环抱住了站在中央的布兰特。杰克也随着人群站起身，他在周围的鼓动中轻微地战栗起来，他高举着手挥舞起来，格格不入，那乍然间领会的情感让杰克感觉到现在的对望就像在人群中偷情，这种鲜秘暧昧的状况让他的心脏的跳动声在他的耳边显得十足的清晰。

看台上，少女向中央抛去了鲜花，它们纷纷扬扬，像帷幕，有时候遮挡住了视线，趁着这闲暇，杰克想，为什么布兰特会喜欢着我呢，他又想起了那句疑问，为什么我又如此喜欢着蕾西呢。

接下来的演讲就像宴会上乱七八糟的对话，聒噪无聊而他又不得不呆在这里，疑问就像高山上盘旋的飞鸟。

他想，这是否一场做戏，期满，背后隐藏着些许利用，那透过稀薄又粘稠的空气传递而来的爱意又有着几分能让人信服的真实，布兰特的眼睛望向他时依旧是如初见的样的，只是他恍然间理解了欢欣，哀伤，难以遏制的激动背后所表达的含义。

等所有的人都下了台，巨大喧嚣的鼓掌和呐喊之后，人群向出口涌去，他和布鲁斯被裹挟着一起走，那份激动也如海水般退潮回了死水一般的地方，但是多少泛起了让他困惑的涟漪。

他们在出门后，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布兰特。

“布兰特！”杰克向他挥手喊道，脸上充盈着灿烂的，在阳光下过分璀璨的笑容，“我们在这里。”

布兰特看向他们，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杰克想，他们有着七分的相似，剩下的三分不同足以产生爱情吗？

布兰特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就逆着人群，朝着他走来。

“我还想吃那家的披萨。”杰克如往常的笑着说，转头用眼神询问着布兰特的意见。

“喂喂，我们已经连续三天都在去那家店了。”布鲁斯发出了不满的控诉。

“好呀。”布兰特回答。

布兰特回答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睛，依旧是透明见底的，亮亮的一汪蓝色，但这种宛如平常一样的的对视却让杰克忍不住的呼吸一顿，那种稀薄的亲情，人与人之间难以跨过的间隔仿佛在不知不觉中被缓慢抽离，留下仿佛被火焰击中洞开的灼烧感，伤口结痂的刺痒，让他不得不去忍耐的欲望。

但是他的面容露出一向的欢欣，当他转过视线，忽略掉一切从心底升腾起的异样时，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自得感，与快乐开始浮现，他不由地去思考，他可以如何地利用这份才察觉的情感，他的大脑回忆起了蕾西的身影，然后他让对蕾西的思念愈演愈烈，焚烧殆尽了那点涟漪。

“喂喂，布兰特你干嘛总这么纵容着他。”布鲁斯抱怨道。

“哈哈哈，布鲁斯你是不是嫉妒了。”杰克确实有些嫉妒起布鲁斯，他现在的笑实在演戏，他感觉无法自然地像布鲁斯一样对待布兰特。他又有些厌弃自己突然之间的明白，疲倦的躲藏在面具之后。

“杰克。”布兰特呼唤着他的名字。

杰克下意识看向了布兰特仿佛知道一切的，看透人心的蓝色眼睛，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又定在了原地，露出一瞬间难堪的神色，又被掩盖，如往常一样询问道，“怎么了？”

“只是在想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