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安来不及思考。
熟悉的温度先一步覆了上来——庄望舒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吻上他的唇。
那一瞬间,暧昧的情愫像潮水一样在脑子里轰然迸发。他回吻过去,克制地流露着内心的爱意,纵然那颗心早已欲壑难填。
有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衣料抵住了他。顾流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喷薄的欲望,偏过头,声音低哑:“走吗?不是说想去老宅?”
庄望舒没回答。
那片刻的安静像一种无声的表态。顾流安读懂了,又怕自己读错了。他担心庄望舒对进一步亲密仍有抗拒,补了一句:“只是休息。”
怀中的人身形一僵。
顾流安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没有再追问,牵着他,不疾不徐地往老宅走。
老宅常年无人居住,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回北京前,顾流安又专门让徐淋安排人彻底清理了一遍,屋内一尘不染。只是在给庄望舒准备换洗衣物这件事上,他存了一点私心。
老一辈人节俭惯了,即使早已不必为生计发愁,骨子里那些年的习惯却改不掉。他高中时的旧衣服早就不合身了,二老见衣服没坏,舍不得扔,一定要留着。他不想惹他们不快,便没阻拦。前些天打扫的阿姨打电话来问,他才想起那些衣服还在——便让人洗干净,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他把衣服递给庄望舒时,故作无奈地解释了一句:“没有一次性衣服了,你先凑合穿我高中时候的吧。”说完,拿着衣服在庄望舒身上比了比。
庄望舒微微愣了一下。
顾流安没有多留,退出房间,合上了木门。
院子里很静。他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支烟,抬头看头顶的月亮和星星。
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的事。父母出差,他被送到姥爷姥姥家,抱着半个西瓜坐在门槛上乘凉。那时候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亲这边的爷爷奶奶和小叔,母亲这边的姥爷姥姥和小姨,都宠着他。和现在这个“年少有为”的精英形象不同,彼时的顾流安,只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普通小孩。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他没有像古人那样感慨往事如烟。父亲教过他:做人不能回头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在他的记忆里,顾津曦一向不苟言笑,神色肃然。爷爷奶奶曾开玩笑说父亲是他们捡来的孩子,性格和家里所有人都不同,从小就是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他想起母亲也提过父亲。
那是幼儿园毕业那天。万泰刚上市不久,公司逐步稳定,顾津曦和程蕈难得一起出席。轮到顾流安的个人节目时,顾津曦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了。顾流安至今记得自己在台上找人的心情——兴奋地扫过观众席,最后只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那里。
回家的路上,他难掩失落,但没开口。程蕈察觉到了,没有立刻安慰,只是放慢脚步和他闲聊。等他情绪好些了,她才说:“你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顾流安不明所以。
“他的爱太沉重了。起初不容易察觉,但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总会觉得愧疚。”程蕈牵着他的手,“就像水星与太阳之间永远不会有洛希极限——因为一旦过界,就会不复存在。”
那时候他听不懂。后来上初中,偶然在课上听老师提起洛希极限,才想起母亲说过的这句话。但他只是了解了概念,没有深究背后的含义——毕竟那时候,母亲才是真正抛弃他的那一个。
烟燃到了尽头。顾流安掐灭,起身回房。
简单看过徐淋发来的工作消息,正准备去洗漱,厢房的门被扣响了。
他拉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还没抬眼,温热潮湿的潮气先扑了过来。寂静的夜色里,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灯光晦暗不明,余光瞥见的春色一寸一寸地蚕食着他的意志力。他低下头,佯装在看手机屏幕。
“怎么了?”声音比预想的更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