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的时候,沈淮樾拉住她,他的手握成拳,在胸口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她,意思是“你在想什么?”
林砚君做了一个戴眼镜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这是在回答沈淮樾:“奶奶。”
沈淮樾显然理解了,他嘴角微微上扬,手掌从下巴向外推开,仿佛在说“我相信你。”
但是沈淮樾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看起来很苦恼,可能是不知道怎么用手势语表达。
林砚君默契在线,理解了沈淮樾的未尽之言,这是想告诉她,相信奶奶会一直看着她,守护她。
她轻拍沈淮樾的手臂,手指交叉放在胸口,意思是“我们。”
“奶奶会守护我们。”
沈淮樾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和她十指相扣,一起步入会场。
纪录片的展映区在会场的副楼,面积不大,但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林砚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这里充满好奇。门口附近的展板上列举了展映的所有纪录片,她盯着展板看了一圈,终于在某一行发现了纪录片名字《曾经不被看见的我们》。
手指拂过那一行字,林砚君想起和洋子导演见面的第一天。
那一天,她正好在家里对着一块石料发呆,门口来了一个陌生女性。
林砚君当时很警惕,问道:“你是谁?”
对方笑了一下,说:“我是洋子,是一名纪录片导演,我想邀请你拍摄我的纪录片。”
林砚君听到这里,就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一上来说这个,怕不是骗子吧。
所以第一天,她拒绝了洋子的提议。但是第二天,她再次看到洋子导演的时候,发现洋子也是残障人士。
那个时候,她感觉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后来……
林砚君微微眨眼,思绪又被拉回当下。
沈淮樾和小周看起来在交谈什么,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
她再次盯着纪录片的名字看,然后她感觉有人在拍手臂。
回头便看到穿着正装的洋子导演在和她打招呼。
“洋子导演!”她拉住对方的手,“这身衣服看起来很不错,你的气质完全不同了……昨天的衣服也很好看。”
洋子导演没说话,指了指里面,在问她要不要进去看?
她拉过沈淮樾,对洋子导演说:“走吧,我们进去。正好看一下我参与的纪录片。”
里面有一个大屏幕和几排座位,已经有一些观众坐在那里等待纪录片展映了。
几个人坐下后,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曾经不被看见的我们》,沈淮樾和小周不约而同盯着文字看,表情微变。
洋子导演偷偷给林砚君打字问:你觉得他们能看懂吗?这部纪录片的内容很多,也没有那么轻松。
林砚君很肯定地点头说:“会的,我相信淮樾和小周先生能感受到什么……因为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见证者。”
她又想起见到这两人的第一天。这两人西装革履,但气场却不输于当时的债主。
然后——
她不由自主笑出声,这两人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证自己最谷底的时光。
所以林砚君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可以看懂这部纪录片。
屏幕陷入黑暗,下一秒就出现了熟悉的画面——那是林砚君老家的门。
当门被缓缓推开,人们跟随镜头变换,看到一个年轻女性出现在镜头前,那便是几年前的林砚君。
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会坐在台下,看着屏幕里几年前的自己。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怎么看都变化了很多。
是什么呢?她仔细想了想,应该是眼神吧。
几年前的自己,眼神看起来还不安和焦虑,但现在——
她想起那张合照,发现自己的眼神比过去沉稳了不少。
屏幕里的她戴着一副助听器,正在用工具打磨手上的砚台。旁边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了一本书。
看到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林砚君立马捂住自己的眼睛,弯下腰哭泣:“……奶奶,我好想你……”
身边的人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了,轻拍她的后背。
渐渐地,林砚君好像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君君,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