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的第二天下午,林砚君收到洋子导演的消息:砚君,明天就是电影节开幕式。我给你们拿了几张门票,你们住在哪个酒店?我给你们送过来。
她快速打了几句话:酒店就是电影节会场附近的那家,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可以来找你。
洋子导演秒回:两个小时后我就到了。我们的纪录片在展映区,然后我们还有见面会。
林砚君有点意外,她记得洋子导演之前没说过见面会的事,就问道:还有见面会?之前没听你说过。
洋子导演再次秒答:临时通知我们的,说是有一个电影节赞助方看到我们的纪录片,决定加一场见面会活动,那个赞助方还挺有钱的。
看到洋子导演的回复,她突然想起昨天见到的冯·埃尔拉赫先生,他是沈淮樾母家那边的亲属,有没有可能就是冯·埃尔拉赫先生赞助的呢?
她转向身侧,沈淮樾一手拿文件,一手搭在她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头发玩。
她戳了一下沈淮樾的肩膀,对方立马抬头,双眼亮晶晶看着她。她把手机怼到沈淮樾面前问:“昨天我们见到的冯·埃尔拉赫先生,他是不是也来参加电影节?”
沈淮樾思忖片刻,同样掏出手机给她打字:昨天没问过,但母亲那边的家族历来有赞助电影节的传统,这次的电影节应该就是他们的项目之一。也许是他们看到了你们的纪录片,决定举办见面会。
她半信半疑地收回手机,靠住沈淮樾的肩膀,小声问:“明天就是电影节开幕了,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沈淮樾右手握拳,在心脏位置转了几圈,仿佛在说:“加油。”
林砚君停顿了一会,又对他说:“但是我可以看到奶奶了,我很开心。”
“……是的,奶奶会很开心的……”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声音?是听错了吗?还是幻觉?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她的右耳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什么,就好像一片冻土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芽。林砚君抓紧沈淮樾的手,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沈淮樾没理解,但照做了:“君君,奶奶会很开心的。”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她的的确确听见了声音,哪怕它听起来很微弱,有时又像被吃掉一般。
心跳得很快,感觉皮肤都在跳跃,她控制自己快要倾泻而出的兴奋,转过身背对沈淮樾,深呼吸以后才再次转身:“好期待明天的纪录片啊。”
沈淮樾也露出笑容,将她抱在怀里,轻啄她的脸颊,又微微贴近她的助听器说:“我也很高兴,明天可以看到君君以前的样子。”
她没再说话,只是抓紧了沈淮樾的衣服。
第三天一早,外面天还蒙蒙亮,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的缘故,林砚君醒了,睁着眼睛发呆。
她仔细回顾昨天下午的经历,那些微不足道的声音对她来说是积极的信号,病情开始好转,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好消息。
但是林砚君不敢掉以轻心,在没有笃定前,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希望落空。
旁边的人翻身,沈淮樾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头靠近她的颈窝。
沈淮樾看起来还没醒,林砚君等了几分钟,悄悄移开他的手臂。但下一秒,这个男人就像雷达一样,又贴上来了。
她沉默一会,认命地盯着天花板神游太虚,直到沈淮樾慢慢转醒。
她察觉沈淮樾醒来的瞬间,就被挡住视线,然后脸上落下好几个吻,从额头到嘴角,一处都没放过。
沈淮樾每天早上起来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林砚君等了一会,才将沈淮樾推开,然后起身下床。
等两人磨磨蹭蹭来到电影节,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
林砚君看到电影节会场,一瞬间就惊讶了:“哇,看起来好棒。”
前方有一座被巨大海报覆盖的建筑,从地图上看就是主会场。
主会场的玻璃幕墙映着太阳光线,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整个会场的大门,两侧立着几十面主视觉旗帜,上面印着今年电影节的海报:一只纸鹤停在胶片盘上,背景配色显得沉稳大气。
林砚君站在大门不远处,又盯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穿着正装的嘉宾,有挂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有推着设备箱匆匆穿行的志愿者。
林砚君又恍惚了,她以为自己会讨厌电影节这种又热闹,又拥挤的场面。
但现在,她竟然觉得接受度良好,可能是因为纪录片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还听不到很多声音,隔离了烦恼源头。
小周拿着门票走过来,对他们说:“先生,太太,我们这是邀请票,需要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入,请跟我来。”
林砚君反应了一会,才读懂小周的唇语。
三人走到另外一个入口,那里看起来人比较少,都是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来来往往。
林砚君指着入口问:“我们从这里进去吗?”
小周点头,放慢语速对她说:“是的,这个入口比较安静,会给一些主创团队进入,和红毯不一样。”
“因为太太是纪录片受访者,也是邀请人员,走这里更合适。”
林砚君呼出一口气,点头:“那就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