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二忙出声：“这不能吧？”

“能！”豆儿嗓音清脆，“他若不睡库房，就要和我抢阿娘的屋子了，他白日就是歇在阿娘屋里的，夜里可不能和我抢了。”

姜天涯：“……师弟他长途跋涉，白日在我屋里谈事昏睡过去罢了。”

她苍白地解释了句，心道这回可不是我的不是了。

“把他送去库房吧。”

一群人从吵吵嚷嚷变成诡异的沉默，但又有条不紊地将林和尘送去了库房，最后又颇有眼色各自找了借口散了，留着姜天涯料理着林和尘。

姜天涯实则并未做什么，这库房里的床又窄硬，大约和行军床比起来差不了多少，怨不得林和尘睡着时也眉头紧蹙。

她伸手将他眉间的不安抚平，又定定地看了会，门外传来一声隐晦的咳嗽声。

姜天涯朝外看了眼，便见到姜隼背身而立，而豆儿依旧扒着门朝里偷看着。

姜天涯摸了把豆儿的脑袋，随着姜隼走远了些。

“我并非想打搅你。”

姜隼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把胡须，“只是想来他带你去味鲜阁，是有要紧事。”

“你猜的没错。”

姜天涯将林和尘计划的事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姜隼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他既有心砍了外寇的双足，想必早有准备，毕竟这件事已经在淮安传开，那些人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沈南与应该早在了登州。”姜天涯说道。

“他竟也来了。”

姜隼脸色严峻了几分，姜天涯看在眼里，“爹你是觉得哪里不妥？”

“倒不是计划不妥，而是君心难测。”姜隼叹了口气，“我宁愿我是多想，只是如今千骑王复位，手着重兵，谢老将军同在疆域，从死复生已经引来众人口诛，他与千骑王，你师弟的关系不一般，这是明面上的，如今千骑王之子来此解决大患，是成是败，都能叫人找些借口，尤其是他和武将干系匪浅。”

“你说的我都懂，不过沈南与明面上只奔前程，应当不至于吧。”

姜隼看了眼姜天涯，“你如今心思都放在了铺子里，对他的事听之甚少，沈南与上半年拒了赐婚，说是已有心上人，等这回事情一结，自然是要来见纤纤的，如此联系一方，无论是铺子，还是你，都逃不过。”

姜天涯心下一惊，忽地有些明白过来为何林和尘如今性情大变，倘若事事都以姜隼方才的思维去猜测，不变才奇怪。

“罢了，我只是说说罢了，你且留个心，其余事自酌便好。”

姜天涯点点头，看向姜隼的背影，“你早些歇息。”

回头再瞧，豆儿身影已然不见，再走几步，她正端坐在一矮凳上，和不知何时醒来的林和尘说着话。

“你一直在我这，你阿娘人呢？”林和尘尚不清醒，只不过他方才一直被人摸着脸，给扰醒了，睁眼的那一刻她还原以为是姜天涯故意作恶，却是没想到是豆儿。

“我阿娘回屋了，我也要回屋了。”

林和尘觉得她这话有些深意，却一时动不了脑筋，于是便躺在那儿一眨不眨地，借着烛光看着豆儿的脸，从眉眼到鼻唇，再到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一遍后，还是觉得不像他，也不像姜天涯，却又有点眼熟。

“你爹是谁？”林和尘又问了遍。

“我没爹。”豆儿道。

“没爹哪来的你？”

“我有娘就行。”豆儿又重复道。

……

林和尘一时觉得自己幼稚可笑，转眼还是说道：“你如今不小了，不能再和你娘一个院子了。”

豆儿轻笑一声：“你少骗我，我知道你是想去我阿娘院子睡。”

林和尘跟着笑了下，“你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叫我说了。”

他说着便要爬起来，只是才坐下便头晕目眩，天地倒转，若不是姜天涯过去得及时，差点便要砸到豆儿身上。

“你喝多了，且好生躺着吧。”姜天涯说着看了眼豆儿，“回屋睡觉去，明日可有背书和写字，若是不通过，就得和阿状干一样多的事了。”

豆儿撇了撇嘴，“可他想去你院子里睡，我若不看着，他肯定要偷偷过去了。”

“你还担心你阿娘的身手么？”

“是，不必担心，你阿娘最厉害了。”林和尘顺着靠在姜天涯身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我打不过你阿娘的。”

豆儿见他醉成这般，地都下不了了，这才放下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库房。

“好了，她不和你计较了，你也早点睡吧。”

姜天涯看着豆儿走远了，看了一圈库房里的铁器，“你若是不想闻这些铁味，我给你拉条纱帐来。”

林和尘默声不语，只是搂着姜天涯不松手，片刻后才低沉道：“我在第一场胜战后，便辞了假去北回镇瞧你，没成想院子早已荒芜，我便将叔伯之前埋的两壶酒挖了出来，带去了边疆继续埋着。”

原来是那酒。

姜天涯垂眸看向林和尘，后者已经躺下，脑袋搁在她的腿上，一双眼睛眸光流动，依稀有了几分从前的色彩。

姜天涯挠了挠他的下巴，“你是要哭了么？”

“你就想看我哭么？”

林和尘说道：“我在外从来没哭过，没人逗我，也没人欺压我，全是敬着我，护着我的人。”

“哦~”姜天涯道：“既然如此，你在外的日子应当很不错。”

林和尘神情悲愤，“是，很不错。”

“那便好。”

姜天涯一把将林和尘扶起，“你便这么想，再睡个觉吧，天色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她拍了拍衣角，便要去够烛灯，但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林和尘拦腰扔在了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抱起来这么软，心肠却这么硬？”林和尘鼻息带着涩意，叫姜天涯尝到了一丝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