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们林先生在醉得这么厉害的情况下，也要由我带走，你们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姜天涯指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林和尘，嘴上虽如此道，心里头却并不信——

林和尘从前才去北回镇时酒量确实和她一般出奇的差，还闹出拎刀砍人的闹剧，但后来随着时日两人的功力都愈发长进，什么样的酒都尝过，多少的酒也喝过，顶多睡得沉些，可没如今半斗不到就躺下去的道理。

“林先生说过了，姜姑娘不仅能从流寇手中死里逃生，还能救那么多人于水火，本事大得很，如若真心想护着他，自然会叫他万全的。”

姜天涯：“……他教你这么说的？”

当真会阴阳。

“自然不是，不过是在林先生的耳濡目染下总结了一番。”

“是么，不愧是先生带出来的学生。”

姜天涯走到林和尘身后，有些费力地抬起他的一只胳膊，露出他泛着红意的脸来，便见他一双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红润，似在梦呓。

姜天涯觉得这还不够，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脸端正了。

“放肆。”

林和尘道了句，有些软的语气里夹着丝厉色。

姜天涯深深看了眼，这才信了几分他已然醉了的事实。

“你们林先生这些年来，是不是极少喝酒？”

“滴酒不沾。”

麒麟道：“林先生说喝酒误事，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林和尘，姜天涯见他犹豫，说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同我还有隐瞒？”

“自然没有隐瞒。”

麒麟正色道：“林先生虽不喝酒，却随身携带了一壶酒，想来眼下也带去了你们铺子了。”

“什么样的酒？”

姜天涯隐隐想到什么，但不确信。

“关于这点我实在不知晓，到底是先生私事。”麒麟道。

姜天涯略点头，松开林和尘的下巴，“那你帮我把他抬下去吧，骑马是不成了，得用驴车把他拉回去。”

“早有准备。”

麒麟道：“我跟着林先生出门之前，就已经去铺子说过了，想必此时应该停在后门口了吧。”

三人坐上驴车时天色早已黑沉，淮安设有宵禁，虽不严厉，街头总比在北回镇清冷些。

姜天涯驱着车，夜风顺着头发丝拂过，免不了回头看几眼当真睡过去的林和尘，顺手探了把他的额头和脸颊的温度，触觉到微微发热这才放心地缩回去手。

阿佑坐在一边默默看着，快到铺子时才对姜天涯比划了下手势：师父，你是知道我的事了？

姜天涯“嗯”了声，“虽不是全然确定，但大抵是清楚了。”

阿佑：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的事若是说出去，活不到今天。

“你放心，我不是这种人，你师叔也不是这种人，要不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聊那些事。”

阿佑：你说的是铁匠的那些事？

姜天涯点头道：“是，铁匠选拔在前，敌寇的内应和船商在后……你师叔他，眼下看起来只顾玩闹，实则做的那些事若不说出来，永远也猜不出来。”

阿佑垂着头，巷子前头姜家的灯笼愈发明亮。

你和师叔，并非只是师姐弟，而是未婚夫妻，我说的可对？

阿佑再次比起手势。

姜天涯看了一半便知他问什么，余光瞥了眼林和尘，用手势回道：这得看他日后表现，不过眼下你可以这么理解，有了你这个师娘庇佑，日后不会有人再查你了。

阿佑愣了下，看了眼林和尘。

师娘？

他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

姜天涯自午后至此方归，姜天涯德二等人虽被麒麟告知过消息，但说不着急依旧不可能，尤其是林和尘醉得不省人事。

“怎么一回事？”

姜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姜天涯，见她毫发无损松了口气，同时又提了口气，“你师弟怎么就醉了？”

“他带我们去味鲜阁见世面，却自个贪杯喝多而已，不必忧心。”

姜天涯对众人说着，又朝姜隼使了个眼色，示意过后再说细则。

德二不可置信地扶着林和尘，“怎么会？师弟酒量不错的吧，你们今日究竟是喝了多少？”

小师弟也是疑惑，“为何去味鲜阁叫上了阿佑也不叫上我们，那铁匠选拔赛事不就在那里么，我可好奇许久了。”

阿佑闻言目光动了动，最后落在面沉似水的林和尘身上，后者被德二和蔡覃两人一人一边扶着肩臂，脚下不稳，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都有机会的，待他醒来要他请客便好。”

姜天涯说罢摆摆手，“现在先送他回去吧，瞧你们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德二也是诧异，“师姐你别说，这师弟如今看着清瘦，体格实在是结实，想必身上腱子肉比我们几个要都结实，你日后你可以大饱眼福了。”

“说什么呢！”

一群人笑起来。

姜天涯脸色动也不动，只是随着几人走了几步，才有人问道：“我们把师弟往谁的院子送啊？”

众人一时沉默，目光或深或浅地都落在了姜天涯身上，指望她给个明示，要不然当着姜隼的面，这脚实在动不得。

姜隼看穿他们的心思，就要发话，听着热闹跑出来的豆儿却是扒着墙缝道了句：“林先生要去睡库房的，我的今日都带他去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