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他！

这些日子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担心沈珩的安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纵然他明白沈珩绝非轻易会死之人，可万一，万一他们当真迷失在阴阳两界之间，万一……当真永世不得相见呢？

还好，他此刻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毫发无伤。

还好……苏迟没有骗他。

沈珩立于众人之前，不发一言。台下众人纷纷低头，方才平和的诵经氛围，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威压取代。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扫向萧洛所在的方向 —— 不，与其说没有看过来，倒不如说他的目光仿佛凝固了，定定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

萧洛望着他，忽然间仿佛第一次真正懂得了五十年前的和贞天师 —— 原来一个人站在众生面前，竟可以威严至此。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姿态，仿佛已化作一尊静止而庄严的神，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不过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俯首臣服。

他本就该这样高高在上。

沈珩身侧道士喃喃有词，萧洛却充耳不闻。不知是否阔别既久之故，他越看越觉自家那人容色又胜往昔。那副绝代之姿配着凛然冷意，与素日温润之态判若两人，竟别有一番摄魂夺魄之韵。

念之既深，恨不得……好好狎弄他一回。

他如此出尘高华，竟遭人在心中这般妄念，岂非亵渎？

——何不就此试一试呢？

萧洛抬步，轻轻登阶而上。夜隐纱裹身，幻影蝶敛息，形迹俱隐，满殿竟无一人觉知。他在沈珩身后立定，垂目望去，台下素衣林立，千百道目光皆望向前方 —— 望向他们二人。

萧洛俯身，唇际趋近他的颈侧。

若在此时吹一口气，他会误以为是殿中穿堂风吧？还是…… 会察觉到有人在此处，公然轻薄于他？

心中念及此处，他几欲笑出声来，便也这般做了。那缕气息轻拂过沈珩耳畔，撩起一缕发丝微微扬起，露出底下纤细颈侧。

沈珩神色不变，依旧冷淡凝望虚空，唯有那处肌肤似是异乎寻常的细腻。即便只被一缕气息拂过，颈侧已然微微泛红。

萧洛神思恍惚，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别处去。忽然忆及往日同床共枕之时，沈珩身上别处亦是这般容易泛红。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心中竟升起一丝促狭之意，盼着他在此处也红上一回。

他抬手，指尖缓缓向沈珩腰际游去——

正在此时，那讲法的道士话音忽落，竟向沈珩这边趋近。萧洛正挡在他与沈珩之间，相距不过咫尺，此刻若贸然闪避，气息反倒极有可能暴露 ——

糟了！

电光石火之间，萧洛凝立不动，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 若此刻被人当场识破，自己能否护着沈珩，将满殿之人尽数斩杀后突围而去？

指节已然攥紧。

然而便在那道士指尖即将触到他的前一瞬，他的手腕忽被人攥住，狠狠向旁一扯 —— 沈珩广袖翻飞，卷起一阵轻风，飘然扫过那道士的面门。

待广袖落下，萧洛已被扯至沈珩身后。沈珩立于他身前，将他与那道士隔开，袖中残留的香风恰好将他的气息巧妙掩去。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平淡无波："便依你所言。前方引路。"

道士躬身作揖："是。"

萧洛怔在原地，尚未明白方才发生了何事，手腕再度被人扣住，这一次力道更猛，狠狠一扯之下，胸膛重重撞上沈珩的肩头。

沈珩以广袖掩住二人相握的手，咫尺之间，唇瓣无声翕动。

不要出声，跟我走。

——他竟能感知到自己！他早知自己在此！

萧洛心中翻江倒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滔天骇浪硬生生压下。他怎会知晓？！

这夜隐纱与幻影蝶的功效，他这数月来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绝无暴露之可能；更何况他方才行走时刻意敛去了一切声息，连半分风声都未曾带起。

更遑论，他又是何时知晓的？难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脸看，伸手在他腰际丈量，还在他颈侧呵气？

他一直都知道，竟还能那般八风不动地受众人瞩目？！

沈珩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还是说…… 他从来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