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决人拿平板的语调叙述邵峰楼被检举的罪行,言之凿凿。
参与谋害顾佑衍,私通Z州,滥用职权。
听完公决人的话,我第一反应是有一点失落。
他做了这么多事,就要用一个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和蓄谋杀人画句号吗?
其他的事呢?
二一六里那几声枪响毁了多少家庭,葬送多少人本该光鲜明媚的一生。他们这些人打着维护全州尊严的旗号向外州发射导弹,死的不是人类么。
可我又觉得释然。
蝼蚁不是白蚁,能够撼动天地已是百年难遇,又求什么狂风巨浪。
或许这片天地本就无海无水,人生长着,也无泪。
“滋啦——”
一段突如其来的白噪音,打断了公决人的话,他诧异地往后一看,发现电子大屏上又有新信息出现。
“检测到S-1备案一票否决权强制介入,检测到S-1备案一票否决权强制介入,电子屏使用权转交。”
公决人眉毛一挑:“监察官?”
电子屏上正是顾渝洲深色淡漠的脸。
“监察署收到公决会提交的备案,内容是S-912公决会有关政署在职人员邵峰楼的处决罪名,目前还没有进行投票,对吧。”
公决人包括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压迫感。
来者不善,公决人道:“是的。”
顾渝洲神色寻常:“我驳回。”
“......这项备案是和公决会举行的备案一起递交,议会以为批准S-912就是通过了的意思。”公决人似乎有点怀疑这场公决会难道不是全州直播吗,为什么这么不正式,“难道不是么?”
“手续不合规,打回了几次,我现在才看到,只是传达这个结果。”
一票否决权在监察官的手上,甚至今天说要处死邵峰楼,顾渝洲晚上就可以忽然反悔,来一句“我怎么觉着不太对呢要不别杀了”直接终止死刑,公决人只是个工具人,没有话语权。
但话虽这么说,顾渝洲没被踹下台,就说明他在任期间极少动用一票否决权,且每次动用都合理合规。
这次未免草率。
寂静中,顾渝洲道:“以下是监察署对备案相关内容的解释。”
他似是往我这里瞥了一眼:“北州最后一任理事长顾佑衍在任期间,曾有二一六案引起民愤,经监察署收集证据,可以证明二一六案实际是邵峰楼所为;以及公决人在S-912备案中提到,邵峰楼涉及间接杀人罪参与谋划至顾佑衍死亡的谋杀案,实则目前为止,有足够证明证明其为主谋而非间接......”
一桩一件,是世人不敢说的,看得见的。
说了的话很多,落到纸上的也一字一句,公决会记录员敲击键盘的手就没听过,直到顾渝洲说完最后一句话:“监察署已将全部采证收集并提交备案,已经批准,现作为公决会部分考证,以上。”
满座无言。
公决人:“......”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无语什么。
监察署自己收集证据,自己提交备案,然后监察官自己大笔一挥批准了是吧,他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有眼有脑子的都知道顾渝洲在报仇。
他的父亲死了这么多年,真像摆在每个人眼前,仇人在前线蹦蹦哒哒,换最无辜的人忍辱负重。
他不能释怀,没资格释怀。
他被逼着丢了亲人,忘了岑许,他还剩什么。
剩一个遍体鳞伤的躯壳么,谁要呢。
电子屏一闪,人像又消失了。
公决人整理了一下手边资料,知道自己无力与监察官抗衡,把顾渝洲的备案读出来:“结合刚才的备案内容,可以进行投票。”
一共两个投票内容,第一个是有关邵峰楼处决。
毫无疑问的死刑。
邵峰楼本人没来,应该在拘留所看现场直播。
另一个投票内容涵盖在顾渝洲刚递交上来的备案内容里,连公决人读出来的时候神色都不由得变了几变。
顾渝洲的意思是,废除总长制度,废除议会。
取之精华,去其糟粕。
在场人全部倒吸一口冷气。
糟粕是你这么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