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有一碗油茶。瑶家人早上都要喝这个的。”阿红笑着递过来一个额碗,碗里打底的是炒米,上面浇着滚烫的茶汤,闻着有茶叶、姜、蒜、花生的味道,颜色浓绿,闻着很醒脑。
苏厌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一股苦,苦里带着姜的辛辣,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上来一股回甘,她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剩下就是两碟腌制的小菜,一碟蕨菜拌木耳,加辣椒油、蒜末、醋,蕨菜滑溜溜的,木耳脆生生的。一小碗腌萝卜,咬一口,咸辣酸甜全在嘴里炸开,配着糯米饭吃正正好。
苏厌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每一样都仔仔细细地尝,吃到头疼都消了大半。
“好吃。”她说。
阿红笑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苏厌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含含糊糊地问:“那个……庄鹤止呢?”
“他啊。”阿红一边收拾一边随口答,“他们那边正在修渠。你要是休息好了,可以过去那边找他啊。”
“哦,好啊。”苏厌把那碗油茶喝完了,把碟子里最后一筷子腌萝卜也吃完了。竹桌上碗碟很快就空了,因为太好吃了苏厌意犹未尽,又找阿红添了一些。
等到终于吃饱喝足,她放了碗筷休息,才想起昨晚,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有人叫她名字,后来,脸不知道为什么很痛,好像被人很用力捏着,庄鹤止好像有点生气,但是她又不记得他生气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应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事情。
她吃完了就往外走,看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座竹台。
几个老人围着竹台坐着,手里捻着珠子,嘴里念念有词。年轻人都站在外围,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苏厌伸着脖子看,台上铺着白布,白布上躺着一个人,竹台四周插着松枝和野花,地上撒了一圈米粒。
苏厌站在竹楼边上,看着这一幕,她隐约看出来这是在做什么,不过还是想了解一些细节,就忍不住问:“阿红,这是怎么回事?”
阿红从她身后走过来,表情有些沉重。
“我们寨子的人在给阿岩举行葬礼。”阿红说,还怕苏厌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解释了一句,“就是……昨晚死的那个青年。”
苏厌当然记得,不需要阿红解释。那个青年死得很惨,在场的人无一不动容。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竹台上那具被盖着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丹霞血芝让阿岩变成那样的吗?
苏厌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她又隐约感觉到,很快就要摸到问题的核心了。
“阿红。”苏厌问,“其实你们寨子里除了那些农作物,还种一种叫丹霞血芝的东西吧。”
阿红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表情很震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厌问这个问题,她究竟是敌是友呢?
“你怎么知道?”阿红怕被旁边的人听见,赶紧压低声音。
苏厌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不知道也得知道了。”她说,“阿岩是不是就死于丹霞血芝?”
阿红突然警惕起来,盯着苏厌,语气也变了:“苏厌姐姐,你到底是来我们寨子干什么的?”
苏厌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模样,叹了口气:“你别紧张,我真没有恶意。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个跑腿采购的小商贩。”
她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来找事的吗?我要是来找事的,就不会在你们这喝成那样了!”
阿红没说话,但眼神还是警惕。
苏厌继续说:“是我的一个老客户告诉我的,说最近市面上流通的那批丹霞血芝,好像掺了假。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就做点小本生意,客户不满意我得赔啊。上回已经赔了一笔,再赔下去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很真诚:“所以我这回才跟着商队亲自到产区来看看。你说,你要是做这行的,你也会这么干吧?总不能老让客户挑刺,你说是不是?”
阿红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中迅速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厌坦坦荡荡地站着,脸上带着苦笑。
阿红好像有点信了,犹豫了一下问:“你那个客户,是怎么说的?”
苏厌心里一阵高兴。太好了,阿红开始打听了。她得抓住这个机会,趁机问出点什么来。
她摆出一副被客户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无奈样:“是这样的啊。我那个客户,是县城里一家医馆的坐堂大夫,平时要配不少药。丹霞血芝,不管是鲜的还是干的,都从我这儿进货。”
“可最近他跟我说,收到几批不对的东西,看着像血芝,用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最要命的是,有人吃了之后,会发狂。”
她想了想:“呐,就跟那天那个阿岩一个症状。”
阿红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苏厌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阿红思索了半晌,抬起头。
她一脸认真:“苏厌姐姐,我们红崖山的人,绝对不是那样的。你放心,也请你多在商队面前帮我们说说话。”
“其实这件事情,我们自己也很纳闷。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最近才发现,种出来的丹霞血芝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是不知道,这东西我们自己寨子里的人也用。最近,我们发现有人用了会发狂。”阿红说着,眼圈有点红,“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浇地的水出了问题,水里头可能有什么毒,或者掺了什么东西。所以我们才死活求着工部派人来帮我们修水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