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他们被推进一间偏屋。屋子不大,泥巴墙,木头窗,地上铺着竹席,墙角堆着些干草,整个屋内散发着一股霉味。
外头传来瑶人的说话声,但苏厌却一句都听不懂。不过,他们语气凝重,压低声音,苏厌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说不定,就是在讨论要怎么把他们都给处理了。
她干脆扭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向旁边刚刚那个女人。
女人双手也被绑着,但还是耐心牵着自己的女儿,倒看不出有多慌张。
“你叫什么名字?”苏厌低声问。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崔月琰,我女儿叫念念。”
苏厌点点头,往她身边挪了挪,故意说给秦戟听:“我知道瑶人的规矩。像秦戟这种杀了人的,他们多半要先关起来,等头人召集开会,再当着全寨人的面活活打死。”
屋里几个人听得倒吸凉气。虽然该挨板子的其实并不是他们。
不过,秦戟好像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害怕。
苏厌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种,叫食人命,是把人交给全寨处置,各家各户都得出人出力,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连坐连罚,最后把那人活活折腾没了,全寨人一起把人煮了吃顿肉,这事才算完。”
崔月琰听得发怵:“那……那咱们呢?”
“虽然不管咱们的事情,但是咱们得自救,万一瑶人把我他的账都算到我们头上,那就完了。”苏厌握住她的手,声音先稳下来,“趁他们还没回来头人,我们要先想办法。”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商队的立刻来了精神。
那个胖货郎先开了腔,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咱们好端端做买卖的,凭什么跟着受这个罪?那个姓秦的,他一个人杀人,他一个人扛去呗,干嘛拉上我们这么多人垫背!”
角落里,秦戟靠墙坐着,一手漫不经心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往前伸,嘴角扯了扯。
那笑轻轻的,但屋里人都听见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别折腾了。”他语气很平淡,“这寨子里能打的也就我一个。你们跑出去,跑几步?跑出寨口还是跑下山?然后呢,那些瑶人追上来,你们拿什么挡?拳头还是嘴皮子?”
话糙理不糙。
秦戟看向苏厌,补了一句:“况且,我相信,苏厌姑娘会救我的。毕竟,你有非救不可的理由。”
确实有。
苏厌咬了咬牙,秦戟要是被瑶人弄死了,她身上的毒可就没人能解了,这段时间,她还要靠着秦戟活着。
崔月琰投来看热闹的眼光:“苏厌,这位秦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厌只好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没什么,他是我表哥,亲人嘛,呵呵呵呵……”
转过头,心里那口气实在憋不住,苏厌又咬牙切齿在秦戟耳边低声说:“秦戟!你怎么好意思讲这些?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被抓进来!”
屋里暗,苏厌也看不清此时此刻秦戟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见他往这边挪了挪,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是我,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山外头转悠多少天。”
苏厌“切”了一声,杀了个人,把这么多人的命视如草芥,不管不顾,就为了混进来,这个秦戟,是不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聪明啊?
她没来得及再骂一句,秦戟已经退回去,又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厌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转身跟崔月琰凑一块儿,开始琢磨怎么出去。
第一回,她试着扒窗户。
那窗户上蒙的是一张兽皮,透光但不透人。
她伸手去推窗框子,木头倒是活动的,可刚推开条缝,外头就有人喊了一嗓子,吓得她赶紧缩手。
原来窗外头站着人,一直守着。
这个方法是失败了。
第二回,她打起了土灶的主意。
这房里有个许久都没用过的灶台,可她想,万一这里面有烟道能通出去呢?
她弯腰趴在地上,把手伸进灶膛里摸,连带着绑大家的绳子也紧了不少,大家也都帮忙,歪七扭八地站着。
可摸了半天,除了摸出一手黑灰,苏厌什么也没摸到。
烟道倒是通的,可细细的,也就胳膊那么粗,别说人了,猫都钻不出去。
第二回自救,又失败。
第三回,她把目光投向那堆干草。
干草堆得老高,靠墙堆着。
她在想,要不要干脆在这里放个火,这样,那群瑶人必然会进来,大家也可以趁乱逃出去了。
但找了半天,房子里一个能生火的家伙也没有,空空如也。
第三回自救,还是失败。
由于整个房间很黑,大家一晚上也都没睡好觉,昏昏沉沉的,已经分不清到了何时。
苏厌终于决定先放弃,养精蓄锐,于是坐在地上,靠着墙,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