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瑶人迅速包围了上来。
前头一排人举着火把,把夜晚照亮,后头一排人拿着柴刀、猎叉,还有自制的弩箭。
这群瑶人紧绷着脸,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领地被侵犯了的凶悍。
“是他!是这男的杀了人!”商队里几个男人立刻叫嚷起来,试图与秦戟划清界限,“可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都是正经行商的,与这凶徒绝无干系!”
“对!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放我们走吧!”
其他几个商队伙计也连声附和,看向秦戟的眼神充满鄙夷。
秦戟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双手抱胸,一副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
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好像在自己家院子里看表演,火光映在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厌两条腿已经软下去了,硬撑着才没坐到地上。秦戟竟然是这么个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的,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往其他商队的人那边挪了挪,心想赶紧里秦戟远点,这下可真是倒了血霉,沾上秦戟这么个行事完全不顾分寸的人。
姑且不说这个人是不是他杀的,他竟然一丝一毫也不想辩解,也真是古怪。
苏厌还在这边忖度着,瑶人那头,一个老者站了出来。
他头上缠着头巾,一圈一圈垒得老高,耳朵上挂着碗口大的银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他身上是一件土布长衫,领口袖口绣着复杂的花纹,外头罩着个藤条编的甲。
老者抬起手,用苏厌一点也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喊了一通。
这些话引得其他那些瑶人阵阵呐喊,话音刚落,除了老者外的其他瑶人就呼啦啦冲上来。
他们一边喊着意味不明但是整齐的号子,一边将那些刀尖、箭头往前递,还把火把晃来晃去,直逼到苏厌她们眼皮子底下。
苏厌他们身上没刀没枪的,哪敢动弹?万般无奈也只得小声哭嚎着,老老实实让人绑了。
其他商队的人也被捆了,扭来扭去地不愿屈服,很像一篓子刚刚打捞上来的泥鳅。
有个胖货郎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老子又没杀人绑我干啥?老子的货货还在前头寨子里!几百斤山货啊,这可咋整!”
另一个也急得直跺脚:“我约了县城掌柜明儿看货,哎哟喂,这单子要黄了,我这半年都要白跑啦!”声音又尖又急,撕扯着夜空。
秦戟这人,倒是稀奇。
方才好似杀人不眨眼,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些瑶人冲上来时,他手上明明还握着那把带血的短刀,可他倒好,老老实实把刀往地上一撂,还拿脚往前踢了一脚,生怕他们够不着。
以他那身本事,原本撂倒七八个壮汉不在话下。
现在瑶人上来捆他,他也不挣,由着人绑,很像地里准备赶紧干完活收工回家的农夫。
苏厌偷眼看他,心里很无奈:这人到底在唱哪出戏?
一行人就这样被推搡着离开,留下身后几个不明所以的其他商队成员,躲在杂草里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了。
那群瑶人架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去。
所到之处,山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芭蕉林,叶子有半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偶尔有几棵野枇杷,果子结得稀稀拉拉的,有一些熟透了的就掉在地上,苏厌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一跤,她身后的瑶人还以为她要搞什么小动作,吼了一嗓子。
再往里走,林子渐渐密起来。
杉树、樟树混着长,四处缠绕着藤蔓,路边能看见砍柴的痕迹。有些坡地上开着荒,种着些芋头、红薯,放眼望去看不清稀,但整体看着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料理的。
穿过一片杂木林,眼前开阔了些,这是天也蒙蒙亮了。
一条水清到极致的小溪,溪上架着座竹桥,是用几根粗竹子捆起来的,一行人走上去,吱呀吱呀响。
过了桥,能看见路边有一些小房子,门口都立了一些竹架子,上头晾着兽皮,有鹿皮、野猪皮、虎皮、豹皮。架子旁边的背篓,装着刚摘的山货,野果子、草药等等,还沾着早上的露水。
再往前走一会儿,瑶寨就到了。
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一层一层的,房子大多是竹木结构,底下用木桩子撑着,底下养着鸡鸭猪,上头用来住人。苏厌心里有数,这种房子叫干栏,雨水淋不着,潮气也上不来。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树皮,看着很暖和。
在野外带了一整晚的苏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想进去躺躺。
但哪里有那么舒服的事情,他们可是被抓回来的。
苏厌远远望见,寨口搭着个高高的竹架子,上头挂着七八面红旗子,正中间有个像虎头一样的东西,但仔细看又不是虎头,但一看就是瑶人祭祀用的。
这时,空气混着腌肉和草药香的味道,直往钻苏厌的鼻子里钻。苏厌往右看去,才看到几个老婆婆架了口锅,底下柴火烧得旺,锅里散发出来肉香。
那几个老婆婆手里搓着麻线,一边叽叽咕咕说着话,见了生人也只是抬一抬眼皮子,就又低下头忙去了。
苏厌心想,这瑶寨和自己之前去过的并无二致,寨子很齐整,有山有水有田有牲口,比山外头那些动不动就闹饥荒的村子强多了。
而且,这里随便逛一逛,就能发现不少好吃的。
苏厌咽了咽口水,昨晚到现在,她也就喝了一碗番薯叶菜瘦肉粥,真是苦啊。
再往里走,地势高些的地方有座大房子,比周围的都宽敞,看着像是领头的老者才能住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瑶人,看着不太好说话,凶神恶煞的,手里拿着长矛,见了他们这队人,往里喊了一声,里头应了,才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