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咬了咬嘴唇,像是狠狠下了决心的样子。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草丛里,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着,睁着大眼睛往这边看。
“其实,我是个外嫁的瑶女,夫家那边没人了,只好带着女儿回娘家。”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男人是前段时间死的,死得怪,发高热,浑身抽搐,才几天就没了。”
“我打听过,他出事之前,帮人进山采过一批丹霞血芝。采完回来就不对劲了。”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我不信那东西没问题。所以这次商队进山收血芝,我带着女儿混进来,想查个清楚。”
苏厌看着她,又看看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孩子。
这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塞进嘴里嚼。
发高热,浑身抽搐,才几天就没了……苏厌依稀记得,阿贵之前也说过的,红崖山的几个人去了一趟青凰寨,回来也是这个症状。
当时她只当是奇闻异事听,也或者理解为两个寨子之间的争斗,还分不清是真是假,于是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又有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会不会,他们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死的?是巧合?还是自然原因?还是人为呢?
该不会是青凰寨的人真的下了毒,或者有一批丹霞血芝真有问题吧。
不过,苏厌总觉得一团乱麻。
苏厌想起秦戟说的那些话,军需血芝药效锐减,有的还混了能致人狂躁的东西。
一个是狂躁,一个是变得呆滞听不懂人话发高烧而死。
怎么想都是两种症状吧,感觉这件事情实在是乱七八糟的。
虽然她人已经到了瑶寨边界,但是她隐隐觉得自己离这些事情还很远,甚至没有摸到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
“啊!”
那尖叫声划破夜空,尖锐刺耳,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苏厌猛地回头。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刚才那群瑶人青年消失的方向。
棚子底下的商人也都听到了,纷纷站起来张望,他们有的人提着油灯,光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撞得东倒西歪。
女人下意识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苏厌盯着那个方向。
秦戟?
她被这叫声叫得腿有点发软,迈不开步。
探头望过去,声音传来的那边黑漆漆的,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商队里陆续站起几个人,互相嘀咕着:“过去看看。”“谁啊?”“不知道,听着像出事了。”
苏厌看人渐渐多了,这才壮起胆子跟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一行人进入了草丛,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走在前头的人拨开一丛高草,忽然停住了。
那几个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厌好奇,快步挤过去,往地上一看。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地上躺着一个人。
脖子被切开,血淌了一地,已经流进了草根里。那人眼睛还睁着,瞪着天,嘴巴张得老大,死状很恐怖残忍。
苏厌下意识捂住嘴。
她顺着往前看了一眼,只见秦戟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杀了一只鸡一样,稀松平常。
苏厌有些茫然。
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死人。阿贵死的时候她听说了,但那是听说的,是事后被人告知的。这和亲眼看着一个人躺在那儿,脖子开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血流得到处都是,站在这儿还能闻到那股腥味,一点也不同。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这男的好像是跟商队一起的啊!我还以为他是来收货的!”
“他怎么带着刀?混在咱们里头到底想干什么?”
“杀人啊这是,青天白日的杀人!”
“青天什么白日,天还没亮。”
“那也是杀人了啊!”
苏厌看见在秦戟的旁边,有个老阿婆,她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脚像是长在地上了,根本动不了。
老阿婆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阿……阿岩……”
她叫的是地上那个人。
苏厌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老阿婆认识死的那个人。
秦戟站在那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了:“他自己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干。”
老阿婆听见这话,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胡说,我看到了,就是你杀的!阿岩他……他是个好孩子,他就是犯病了,他不是要……他不是要伤害你……你为什么……”
老阿婆说完这句话像是花光了她全部的勇气和全部的力气,她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只不停地流眼泪,那抹晶莹顺着皱纹的纹路往下流。
一边是手无缚鸡实力的老阿婆,一边是凶神恶煞的秦戟,两人说辞不一致,在场的人犯了难。
只有苏厌在听两遍辩词的同时,还在想老阿婆口中阿岩生病的事。
老阿婆说,这个死去的阿岩是犯病,那究竟是什么病呢,发狂症吗?不过,发狂似乎是秦戟在县衙里同自己说过的,军队里的人的症状。
这里既有阿贵说的呆滞的那群人,又出现了秦戟说的发狂的那种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厌想得头都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