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没想到他竟然不再过问其他事情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苏厌道。
过了几天,夜里。
苏厌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只见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秦戟今天换了一身打扮,苏厌差点没认出来。
一身灰色短褐,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还故意换了一双旧布鞋。
最绝的是,他把腰间那柄长剑不知藏在哪里,倒是用根扁担抗了两个麻袋。
苏厌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忍住:“噗!”
“笑什么?”秦戟压低声音,很不耐烦。
“没、没什么!”苏厌把笑憋回去,“秦大人这身打扮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话虽如此,苏厌今天穿的也是特意找出来的旧衣裳,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土丫头。
秦戟看了半天,显然也对她这身装扮很无语。
苏厌翻了个白眼:“秦大人,你不是说要低调吗?我这还不够低调?”
秦戟懒得跟她争。
苏厌小跑着跟上去:“秦大人,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秦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并不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她。
“谢谢秦大人。”苏厌表面恭敬,暗地里咒骂了几句,“有解药了,又活三天。”
两人一路往镇外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看见人经过,嗖的一下窜进黑暗里。
偶尔有更夫走过,远远听见锣声,他们就往巷子里躲一躲。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传来铃铛的响声,叮叮当当的。
城门已经关了,但旁边的小角门还开着,几个守城的兵卒靠在墙边打盹。
秦戟带着苏厌从角门出去,门外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马车,还有十几个人影在夜色里晃动。
是一支商队。
那些人有男有女,围在一起小声说话。马匹看起来都有些犯困了,蹄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刨着,偶尔喷出一口白气。
秦戟带着苏厌在边上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手里拿着根旱烟杆。
他走到秦戟面前:“秦老板,来了?”
秦戟点点头,把苏厌往前推了一下:“这我表妹,我带她去红崖山那边探亲。”
苏厌赶紧点点头:“大哥好。”
那人颔首,转身冲后面喊了一声:“大家都上车,准备走了!”
人群开始动起来,有人爬上马车,有人解开拴马的绳子,秦戟带着苏厌走到一辆马车前,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
“上去。”秦戟说。
苏厌手脚并用爬上去,找了个空隙坐下。秦戟也跟着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驾——”前头有人喊了一声,马车动了起来。
铃铛又响起来,叮叮当当。苏厌回头看了一眼,窑坊镇的城墙越来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因为少数灯火还亮着发出橙黄色的光晕。
夜越来越深,马车一路向北。
苏厌闲不住,伸手微微拨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
刚开始还有农田,田埂上长着杂草。走了大半夜,农田渐渐少了,多了些小山包,连绵不断。
再往北走,山越来越高。月亮照在山坡上,能看见一些光秃秃的石头,还有一些矮矮的灌木丛。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
苏厌闻着这股味道,觉得有点恍惚。小时候老家那边也是这种味道,湿湿的,带着草和泥土味道的感觉。
一百多年。她心里算了算,从宝和十二年到她所在的那一年,隔着差不多一百多年。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可人已经换了好几茬。村子不在了,路不在了,也许连祖辈们住的地方可能也早就找不着了。
夜里很静,马车继续往前走。前头有人点起了灯笼照亮了路边的野草。
苏厌有些昏昏欲睡,是不是能听见水声,是山涧的溪流。
秦戟一直没说话,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苏厌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外头。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树和藤蔓。有些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芽。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来,从马车顶上一掠而过。
苏厌看着那些树。松树、杉树、樟树、枫树……都是老家山上常见的。
她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山采蘑菇,爬树摘香椿,走的也是这种路。
马车颠了一下,苏厌一个没坐稳撞到秦戟。秦戟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很快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