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如有实质。
转念再想,白却秒心中又愧疚起来。
她太疑神疑鬼了,他明明对自己关怀备至,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眼下泪痕未干,因为还没缓过来,呼吸不稳,断断续续说:“那、那我可能是、是……比较幸运吧?”
“哦,”符晨轻声,认真点头,“这样啊。”
这下应该长教训了吧?
看来,她离开他,真的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甚至会死。
符晨声音放平,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认认真真商量事情:
“以后注意点,别离我太远,要不然太危险了。”
“但是……”他音量又低了低,“其实也有我的问题。”
白却秒擦擦眼泪,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啊?是你上厕所的事情吗?这个在所难免的。”
符晨声音满怀愧疚:
“昨天,我们俩可能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所以,我赌气去了远一点的地方上厕所。……但我也不知道,只是稍微不那么近,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你昨天晚上的态度实在有些吓人了,我心里不舒服,所以……”他很难过地说。
啊?她昨天晚上态度很凶吗?白却秒表情空白了一瞬。
符晨十分抱歉地说:“我年纪小,容易冲动冒失。对不起。”
所以识相点,别对他甩脸子。
白却秒发呆了几秒,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
半天,她憋出一句:“没关系。”
她接着又道:“昨天晚上,我可能态度也有点问题,我应该也有错。”
符晨笑得温柔:“没关系。我们都有错。”
白却秒扯起嘴角,象征性地笑了笑。
车子开了有段时间了,她胃里不适,闭上双眼,倚在后座。
她的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
一辆车在一小区附近灌木丛旁停下,车两侧不约而同下来一男一女。
“喵~”
刚下车,听到猫叫,白却秒视线往声源处聚集。
映山红下,藏着一只灰扑扑的橘猫,它从绿色的叶子中探出脑袋,眯着眼睛,喵喵叫。
符晨也看过去,“野猫吗?”
白却秒回应他:“不知道唉,我们过去看看?”
“好啊。”
绿化前,两个人围着一只猫蹲下。
白却秒摸摸母鸡蹲橘猫的背,手掌覆下去,压实了毛发,感受到嶙峋的瘦骨。
这猫看起来体型正常,但实际上太瘦了,都是体毛在充体重的水分。
“这猫真温顺,很乖,不咬人。”符晨评价道。
“是啊,真可爱。”白却秒吸了吸鼻子说。
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抚摸下,猫咪脖颈处黄毛下若隐若现一抹红色。
白却秒翻开毛发一看,是红色的项圈。
她明了,“难怪这么听话,这只猫是人养的。”
她和符晨同时间站起身,她拍拍手,准备走人。
“咪哦~”
还没迈开步,那只猫就过来蹭她的小腿,蹭完她,再绕一圈,去蹭符晨。
然后,它忽然躺到地上,毫无防备地摊开肚皮。
“这猫怪听话的,”符晨扶膝弯腰,也学着那橘猫叫了几声,“身上这么脏,还这么瘦,要么是被主人丢弃了,要么,就是走丢了。”
他看得仔细,“唉?它爪子上好像还有伤。”
他抱起那只猫,开心地笑道:“我来收养你吧。”
就这样,俩人转头又去了宠物医院。
“喵~”
符晨坐在沙发上,让那只已经变得干净的猫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它刚刚饱餐一顿,舒心地打着呼噜。
他一下一下从头至尾轻抚它,不自觉轻笑。
弃猫效应,是一种不太正式的心理学术语,核心逻辑类似于“创伤后的行为适应”。
一只曾经被丢弃又找回的猫,回家后会变得特别温顺黏人,因为它害怕再次被抛弃。
事后,它可能会过度讨好,竭力压抑自己的需求,害怕冲突,变得更乖更顺从,情绪敏感,容易焦虑。
望了会儿猫,符晨又将视线转移向厨房的方向。
心中顿时腾升一股悔意,他确实有些冲动了。
这个世界已知,也未知。
白却秒,是对于他认清这个世界甚至试图参透掌握这个世界的规律来说,非常重要的存在。
他需要她。不,应该让她需要他。
“吃饭了。”
忽然,白却秒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叫唤着。
符晨正好对上她的双眼,礼貌地说:“辛苦了。”
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飘香。
二人低头不语,夹菜吃饭。
符晨偶尔向对面白却秒投向不经意的视线,又通过夹菜的筷子收回。
筷子尖夹着一片瘦肉,他送入口中,就了一口饭。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迟钝笨拙,言行举止,总是表现得像草包一样。
所以,就一直觉得她是一个空洞无物头脑简单的人,一个只会进食和消化的食管。
看起来很好欺负欺骗,随便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
但前天的敏锐和相处时不时突显的与其气质相反的锐利性,实在太矛盾了。
啧,不好糊弄。
有些人的人畜无害,是装出来的,藏锋露拙的最终目的是为扮猪吃虎。
当然,有可能是成长过程中被迫进化出来的伪装。
总之,这些都不是一个人真正的底色。
人的心里有很多褶皱,外面能看到的地方已经被时间和环境洗礼褪了色,皱褶下藏着的,才是本色。
符晨心里突然痒痒的,他真想拆开白却秒的外包装,看看她到底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