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脑门扁平,像是被人铲了一铁锨,侧面俨然一缓缓下坡路。
浑身漆黑,脑袋两旁梳着两个垂下的马尾,杂毛毛躁躁的,像黑色的玉米须。
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白却秒,慢腾腾说:
“妈妈……妈妈……”
白却秒愣住了,鸡皮疙瘩一层复一层长,麻麻赖赖的,她快吓成癞蛤蟆了。
跑!
她一个大跨步,跨栏似的,飞过侏儒。
现在亮的只是客厅的灯,其他地方还处在昏暗中。
当下,正对面的,正是暗淡的玄关。
她可能被吓坏了,竟在玄关看见一个平行于地面的无臂半身人,像垂直于墙面长出上半身般。
她晃了晃脑袋转眼细想,才想起是江君倒挂在墙上的黑伞。应该是看错了。
转身,她奔向厨房方向,路过沙发茶几前,陡然停下来。
脚前站着一对玩偶,一黑一白立着,挡住她前进的路。
忽然,地上响起粗糙低沉的嗓音:“死丫头,就是你吧!”
音色不似男人不似女人,说话还带点口音。
白却秒僵住,哈?
她眨眨眼,确认无误,发现声音正是从那对熊身上发出的。
然后,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对小熊玩偶同频擦了擦嘴。
它们同时举起椭圆的手,指向她,异口同声、恶声恶气道:“你死定了!”
白却秒吞了吞口水,后退半步。
下一秒,两头小熊冲上来,她慌张之下,正当防卫向前踹上一脚。
两只玩偶痛呼一声,在空中落下完美的抛弧线,掉在沙发上……还弹了两下。
“……”这么菜还敢报复。
来不及嘲笑,白却秒跑向厨房。
来到厨房内,她关紧房门,用后背死死抵住,开灯后,才大口大口喘气。
她缓缓下蹲,环顾室内,没有发现江君的身影。
脸上登时攀上灰败之色,绝望如同薄薄的塑料膜覆住口鼻,令人窒息。
“系统系统,你在吗?江君在哪儿?”
意料之外,系统居然在线:
【江君在外面。】
白却秒一喜,又很快胆怯了,“外面那些东西还在吗?”
【几乎没有了。】
几乎?那就是还有喽?
白却秒想出去,但犹豫不决,蹲到腿麻,做了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后,才慢吞吞站起来。
有江君在,她怕什么?
再三踌躇下,她轻轻开门,留出条缝,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左右查看。
安安静静,亮亮堂堂,没有被跳脸杀,很安全。
世界平静时是不平静的,会听到不绝的低噪声,质地有点像脆沙的西瓜。
这令人心安。
白却秒放松下来,仍旧不敢放下警惕,静悄悄出门。
她还没穿鞋,踮起脚尖,默不作声走到刚刚最弱的两玩偶的地盘。
沙发上的小熊没了。
她紧绷的双肩塌下来,松了口气,在脑中问系统:这都是这么回事啊?
【你被盯上,让做了手脚。】
她走过沙发。
【这个世界想当于清醒梦,像在你自己的梦中一般。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她来到玄关附近。
【它会放大你一切胡思乱想,噩梦成真。】
意识到什么,白却秒犹如踏空一级台阶般心慌,她迟疑地转动头颅,脖子咯吱作响。
不远处,玄关墙壁上的半截身子突然侧头,直勾勾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
果然!
白却秒痛骂自己看朱成碧两眼昏花。
墙壁上,那半截黑影其身与墙壁交界处,发出咕叽叽胶黏的声音。
它扭动身躯要出来,像蛇,而脑袋如鸡头般定在半空中不动,乌漆墨黑的脸定定对着她。
一瞬间,白却秒血压飙升,心跳声大得像能回荡于室内。
她感觉自己动不了了,空气也变得粘稠,凝成琥珀,将她桎梏其中。
忽然,眼前黑了。温暖的触感覆住她的双眼。
一股股气息喷洒得后勃颈瘙痒,身后是耳熟的声音:
“别害怕,想象它只是一把伞,一把伞。”
白却秒努力冷静下来,按照江君说的做。
片刻后,眼皮上的压力消失,她掀开眼帘,因眼球被轻压,视线还有点模糊。
她下意识望向玄关处,看见一把伞。
倏忽间,她全身卸力,想软着坐下去,但还是勉力转身。
只见江君面露担忧,她伸出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肩上,问:“没事吧?”
白却秒虚弱摇摇头,“还好。”
江君深觉怪异。
她不明白,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值得梦魂恐吓的精元?
见白却秒面如金纸,她放下手,轻声安抚:“安全了。”
“别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想点好的。你就把这里当成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