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纪委的调查在持续了近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明确结果。
匿名举报信内容不实,所谓包庇、违纪均为刻意捏造,谢清禾在之前案件中的所有处置程序合规、证据充分,组织不予追究责任,恢复全部工作权限。
消息正式公布那天,专案组办公室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了一截。不少人暗地里松了口气,看向谢清禾的眼神里少了忌惮,多了几分敬佩。
只有陆星染,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心口没有轻松,反而往下一沉。
半个月的刻意疏远,半个月的沉默对峙,半个月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支撑。他之前所有疏远的理由,都随着调查结果不攻自破。
他再也找不到借口,继续对谢清禾冷着脸。
谢清禾在开完通报会后回到办公室,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沉稳的样子,只是眼底那层持续了许久的疲惫,淡去了不少。
他进门时,目光下意识先看向陆星染的位置。
陆星染正低头看着文件,指尖微微收紧,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明显是在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谢清禾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动作很轻,尽量不引起过多注意。
办公室里恢复了日常的声响,键盘敲击、文件翻动、同事间低声交流,一切看似回到正轨。
只有陆星染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平静。
他能清晰感觉到,不远处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强烈,不咄咄逼人,却异常执着,像一张轻柔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他坐立难安,手里的文件看了半天,一行都没读进去。
之前是他主动推开,主动冷处理,主动把两个人推到尴尬的境地。如今风波过去,他再继续保持冷漠,就显得太过刻意,也太过伤人。
可让他立刻像从前一样自然亲近,他又做不到。
那半个月的隔阂像一道浅浅的疤,不深,却真实存在。
午休时,同事们大多去了食堂,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陆星染收拾好东西想避开,刚起身,就听见谢清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星染。”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陆星染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几秒钟后,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公式化的客气:“谢队,有事吗?”
谢清禾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下午跟我去一趟之前的现场,再复核一遍边角线索。”
“……知道了。”陆星染低声应下,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得飞快,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微妙地降了一点。
旁边没走的同事悄悄对视一眼,都识趣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事儿还没过去。
下午复勘现场,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谢清禾专心开车,目视前方,没有说话。陆星染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一言不发。
曾经最不缺话题的两个人,如今连一句闲聊都显得奢侈。
到了现场,两人分工明确,配合依旧熟练,几乎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并没有因为半个月的冷战而消失。
谢清禾负责查看外围监控死角,陆星染负责核对现场遗留痕迹,动作流畅,节奏合拍,一看就是长期搭档才有的默契。
只是从头到尾,两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没有多说一个字。
夕阳西斜时,现场复核完毕。
回去的路上,遇上晚高峰,车子堵在半路。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发动机轻微的声响格外清晰。
陆星染看着窗外拥堵的车流,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可他拉不下面子先低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
他总不能直接说,之前是我太冲动,是我太自责,所以才故意推开你。
那些隐晦的心思,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他没办法直白摆上台面。
谢清禾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低落。
谢清禾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陆星染不是真的冷漠,也不是真的想疏远。所有的冰冷背后,都是藏不住的心软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