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陆星染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见谢清禾站在灶台前，身影挺拔，正低头煎着鸡蛋。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原本冷硬的轮廓染得格外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蛋香，是久违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陆星染站在走廊口，一时竟看呆了。
谢清禾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醒了？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哦……好。”
陆星染懵懵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尖还在微微发烫。昨晚居然真的把谢清禾留下了，而且对方还早起给他做早餐，这画面怎么想都不真实。
等他收拾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明治、煎蛋和热牛奶，全是他爱吃的口味。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早餐。没有多余的话，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种老夫老妻般的自然默契。
“等会儿到局里，我先去把之前的笔录补完。”陆星染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停职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东西。”
“不用急。”谢清禾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跟内勤打过招呼，你先缓两天，熟悉熟悉情况再说。”
陆星染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去趟技术科，把张山补充的线索再核对一遍。”谢清禾语气平静，“跨境那条线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狡猾。”
陆星染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谢清禾做事一向周全，既然对方说不急，那就是真的还有更重要的安排。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驱车前往市局。
车子刚停稳，陆星染就察觉到，今天局里的气氛和昨天又不太一样。昨天是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今天却多了几分压抑的紧绷，走廊里来往的人脚步都比平时急促，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警惕。
刚走进办公室，副队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脸色凝重：“谢队，星染，你们可来了，出事了。”
谢清禾脚步一顿：“说。”
“今早六点，我们布控在城郊码头的人传来消息，昨晚有人偷偷运货，动作很隐蔽，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只留下几个空箱子。”副队压低声音，“箱子里虽然没东西，但残留的粉末和气味，和我们之前追查的跨境走私案高度吻合。”
陆星染脸色微变。
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们才刚把内鬼清理干净，对方就敢顶风作案，显然是根本没把警方放在眼里，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大的依仗。
谢清禾神色冷了下来，语气沉稳有力：“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另外，把码头现场的照片、监控、痕迹鉴定全部送过来，我要在开会前看到全部资料。”
“是！”
副队立刻转身去安排。
陆星染看着谢清禾紧绷的侧脸，轻声道：“看来，他们是想趁着我们刚结案、防备松懈的时候，赶紧把藏好的货转移出去。”
“不止。”谢清禾摇头，眼神锐利，“这是试探。他们想看看，内鬼落网之后，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部署到底怎么样。”
“那我们……”
“将计就计。”谢清禾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他们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场戏。”
陆星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也亮了起来：“我懂了。”
短短三个字，无需多言，两人已经达成默契。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谢清禾站在台前，面色冷峻，将码头现场的资料一一投放在大屏幕上，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对方在公然挑衅。
“人跑了，货没了，现场清理得很干净。”谢清禾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压迫感，“这说明，对方消息灵通，行动迅速，而且非常熟悉我们的布控规律。”
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忍不住开口：“谢队，会不会是……还有漏网的内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谢清禾没有回避，“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行动部署，仅限专案组核心成员知道，任何人不准外传，不准私下议论，更不准向无关人员透露半个字。违反纪律，一律按最重标准处理。”
冰冷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谢清禾继续安排任务：“一组，重新排查码头周边所有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任何可疑车辆、人员，全部记录在册；二组，去走访附近的渔民和仓库管理员，看昨晚有没有看到异常；三组，整理近半年来所有失踪的货运单据，重点排查没有登记备案的黑船。”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气势十足。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谢清禾和陆星染。
陆星染走到台前，看向谢清禾：“刚才会上的安排，是故意做给可能存在的眼线看的？”
“嗯。”谢清禾点头，“真的部署，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队里的人。我们现在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陆星染深有同感。
栽赃陷害那一次，就是因为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才差点万劫不复。这一次，他们必须慎之又慎。
“那真正的计划是什么？”陆星染压低声音。
谢清禾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对方既然急着转移货物，就说明他们在本地还有藏货点，而且位置不安全，必须尽快出手。我们明面上大张旗鼓排查，暗地里收缩防线，守株待兔。”
“藏货点……”陆星染皱眉思索，“码头附近全是监控和巡逻，不太可能。市区人流量大，容易暴露。最有可能的，还是城郊那些废弃工厂、仓库或者养殖场。”
“和我想的一样。”谢清禾嘴角微扬，“我已经让我最信任的两个人，换上便衣，秘密监控城郊三个重点区域，不动声色，不暴露身份，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