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星染看着谢清禾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里那点心疼压都压不住。风波刚平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他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独自硬扛了多少个日夜。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谢清禾的掌心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不用忙。”他抬眼,目光落在陆星染脸上,声音比夜色还要柔和几分,“我坐一会儿就好。”
陆星染只好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之前被案件、被误解、被伪装填满的时间,忽然空了下来,空得让人心里轻轻发慌,却又异常安稳。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清禾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哑。
陆星染侧过头看他,笑了笑:“该说辛苦的是你。我只是被人针对,受了点委屈,你却是一边查案,一边演戏,还要防着内鬼,盯着暗处的人。”
谢清禾喉结微动,没有反驳。
有些事,他不说,不代表陆星染不懂。
正是这份懂,比任何安慰都更戳心。
“我以前总觉得,把你护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就是对你好。”谢清禾望着前方空荡的墙面,声音很轻,“后来才明白,你要的不是躲在谁身后,是并肩。”
陆星染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从雨夜里被冷冷推开,到会议室里被当众停职,再到废弃仓库里昏迷前那道模糊的身影,他一路猜,一路忍,一路不肯死心。
好在,没有白等。
“我也是警察。”陆星染轻声道,“我也能办案,能抓人,能跟你一起扛。你不用总把我当成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人。”
谢清禾转头看他,目光深深:“我不是把你当易碎品,我是怕失去。”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陆星染心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清禾这个人,一向克制内敛,不习惯说软话,更不习惯把情绪摆到台面上。这一句,几乎是掏了心。
“不会的。”陆星染低声道,“以后我们一起小心,一起警惕,不再给别人任何可乘之机。”
谢清禾看着他,缓缓点头。
之前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沉默再次蔓延,不再是紧张压抑,而是温温柔柔的松弛。
陆星染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对了,我给你拿点东西。”
他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旧的小盒子,回来递到谢清禾面前。“你之前落在我那儿的,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谢清禾低头一看,指尖微顿。
里面是一枚很旧的袖扣,当年执行任务时受伤,染过一点洗不掉的浅痕。他自己都忘了丢在哪儿,没想到被陆星染收了这么久。
“你还留着。”他声音有些轻。
“嗯。”陆星染耳尖微微发烫,“总觉得,以后会还给你。”
谢清禾拿起那枚袖扣,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痕迹。那是很久以前的伤,早就不疼了,可此刻被陆星染这么郑重其事地递回来,心口却莫名发烫。
“不用还。”他合上掌心,抬眼看向陆星染,“放你那儿,我放心。”
陆星染一怔,随即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掩饰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屋子里的气氛,一点点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战友,不再是搭档,不再是十几年的老朋友。
有些东西,在误会解开、生死擦肩之后,悄悄越过了界线,安静地发了芽。
“对了。”陆星染强行拉回正经话题,“张山口供里提到,除了已经落网的那批人,还有一条线上的人还没动,涉及跨境走私,之前的资料里没写清楚。”
提到案子,谢清禾立刻收敛了心神,神色恢复了几分沉稳:“我知道。这是下一步的重点。对方比我们之前对付的人更隐蔽,这次打草惊蛇,他们大概率会缩回去,短期内不会轻易动作。”
“那我们怎么办?”陆星染抬头看他。
“等。”谢清禾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把握,“等着他们露头,等着他们以为风波已过、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陆星染点点头。
他相信谢清禾的判断。
这个人在案情上,从来没有出过错。
“这段时间,局里表面恢复正常,你照常上班,该出警出警,该笔录笔录。”谢清禾继续叮嘱,“越是平静,越不能大意。内鬼虽然清了,但不保证没有漏网之鱼,也不保证没有新的眼线混进来。”
“我明白。”陆星染应声,“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贸然独自行动。”
想起废弃仓库那一次,谢清禾眼神微沉,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不准再有下次。”
陆星染抬头,撞进他眼底真切的后怕,心里一软,乖乖点头:“没有下次了。”
得到保证,谢清禾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
怕那一晚去晚一步,怕陆星染落在那些人手里,怕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