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星染跟在谢清禾身后走出电梯，警队大厅里人来人往，却在看见两人并肩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大半。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狐疑，有探究，还有人下意识地把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显然，谁也没想到，前阵子还形同陌路、甚至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两个人，会以这样的姿态一起出现。

陆星染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停职、质疑、流言蜚语，前几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东西，此刻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忽然就淡了许多。他侧头看了一眼谢清禾，对方身姿挺拔，神情平静冷淡，仿佛根本没在意周围的目光，只淡淡开口：“跟着我，别乱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陆星染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也稳了下来。

他不再去在意那些窃窃私语，不再去猜别人心里的想法。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知道谢清禾的冷漠全是伪装，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被放弃。那些曾经刺人的眼光，此刻落在身上，只觉得轻飘飘的，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两人一路走进专案组办公室，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空气才稍微松快了一点。

谢清禾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内容简洁干脆，全是关于提审张山的安排。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迫感，是陆星染最熟悉的样子。

挂了电话，谢清禾抬眼看向他，神色缓和了几分：“张山已经押到审讯室了，人很顽固，刚才初审一句话都不肯说。”

陆星染皱眉：“他背后有人撑腰，肯定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彻底没退路，所以咬死了不松口。”

“没错。”谢清禾点头，走到桌边，翻开一叠卷宗，“他涉及的不只是栽赃嫁祸你，还牵扯到之前那桩跨区域大案，背后是一条完整的黑色利益链。我们手里现在证据不够硬，只能从他嘴里撬东西。”

陆星染走近，目光落在卷宗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索与人员关系图。他越看心越沉，原来这段时间，谢清禾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东西，一边应付内鬼，一边查案，一边还要分心保护他，压力大到难以想象。

“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陆星染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清禾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告诉你，只会让你跟着冒险。”他声音放低，“对方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能拿你赌。”

陆星染心口一暖，却还是固执地摇头：“可我们是一起的。你护着我，我也想护着你。以后不管什么事，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谢清禾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沉默一瞬，轻轻“好”了一声。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落进陆星染心里。

他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寒冷、等待，全都值了。

“审讯的时候，我跟你一起。”陆星染抬眼，“我了解他的栽赃手法，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谢清禾犹豫了一下。

审讯室气氛压抑，张山又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不太想让陆星染涉入太深。可对上陆星染坚定的眼神，他又想起对方那句“一起面对”，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以，但你坐在我身后，不要冲动，一切看我示意。”

“我知道。”

两人准备好相关材料，一同走向审讯室。

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陆星染走在谢清禾身侧，第一次不再是被怀疑、被审问的姿态，而是以并肩的身份，一同走向真相。

推开门，审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张山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分戾气，抬眼看见谢清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目光又落在陆星染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内鬼’警官吗？”张山嗤笑一声，“怎么，洗清冤屈了？还是说，你们俩打算串供，把脏水再泼回我身上？”

陆星染指尖微紧，却没有发作。

他记得谢清禾的话，不乱动，不冲动。

谢清禾神色冷淡，拉开椅子坐下，将卷宗往桌上一放，声音低沉有力：“张山，涉嫌诬告陷害、故意构陷公职人员，另外牵扯三起重大经济案件，三条人命，你自己清楚后果。”

张山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犯法，你们抓错人了。”

“没犯法？”谢清禾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案发当晚，黑色越野车，废弃办公楼，监控损坏时间，你小区门口盯梢记录，需要我一项一项念给你听？”

每说一句，张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事做得极为隐蔽，他不信警方能查得这么清楚。

“都是假的！”他拔高声音，“是你们伪造证据陷害我！你们官官相护——”

“陷害你？”谢清禾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倒性的气势，“我问你，陆星染的指纹是怎么出现在现场文件上的？你用硅胶指纹膜复制他指纹，当晚偷偷潜入，你以为没人看见？”

张山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除了他和幕后的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谢清禾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不急不缓：“你背后有人，给你提供消息，给你安排路线，给你擦干净痕迹，甚至帮你在警局内部打通关节。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你不过是一颗弃子。”

“我不是！”张山下意识吼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露了馅。

谢清禾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不是弃子，那是谁在帮你？谁给你下的命令？谁让你栽赃陆星染？”

一连串的问题，步步紧逼。

张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开口。

幕后的人手段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出卖，他死无全尸，连家人都保不住。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低下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杀要剐随便，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审讯陷入僵局。

谢清禾没有急躁，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节奏。他知道，对付这种人，硬逼没用，要打心理战。

他放缓语气：“你以为你不开口，他们就会保你？你被抓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出去了。你觉得，他们是会想办法救你，还是会立刻清理干净所有痕迹，顺便把你当成替罪羊？”

张山肩膀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