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星染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午后阳光渐盛,晒得脖颈发烫,才缓缓回过神。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过分,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来电,仿佛全世界都已经将他遗忘。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抹了把脸,把所有狼狈与脆弱都强行压下去。停职就停职,正好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查那些被人刻意掩盖的真相。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案发地点附近的老街区。那处机密泄露的现场,位于城郊一栋废弃办公楼,平日里少有人烟,偏偏在他不值班的夜里出了事,时间点巧得令人发指。
陆星染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仔细扫过沿途每一处监控、每一家店铺。警方当时的勘察报告他看过,周边三个关键监控,全都在案发时段莫名损坏,要么是线路被剪,要么是内存卡消失,明显是人为布置。
他走进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老板,打扰一下。”陆星染轻轻敲了敲柜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旧照片,上面是案发当晚大致的时间段,“请问您那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车辆,或者形迹可疑的人从这里经过?”
老人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眯起眼睛回忆:“那天晚上下雨,对吧?雨大得很,我早早就关门了,没太注意外面……不过,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好像有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没开车灯,停了快半个钟头才走。”
黑色越野车。
陆星染心脏微微一缩。谢清禾平时开的,就是一辆黑色轿车,但那天晚上出现在巷口的,也是同色系车辆。他立刻压下心头纷乱的念头,继续问:“您还记得车牌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老人摇了摇头:“雨太大,看不清,就记得车身上好像有一道划痕,在车门位置。”
陆星染道了谢,走出小卖部,指尖微微发凉。
一条模糊的线索,总算有了眉目。
他沿着老人指的方向往前走,试图找到更多目击者,可这条街本就偏僻,再加上当晚大雨,几乎没有行人。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陈默。
陈默是他们以前的同事,后来因为受伤提前退役,开了一家私家侦探社。
“星染,我听说你那边出事了。”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担忧,“我这边刚好查到一点东西,和你那案子有关,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陆星染几乎没有犹豫:“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陆星染站在一间不大的侦探社门口。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叠文件,脸色凝重。
“你自己看。”陈默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我托人从交警队调出来的,案发当晚,经过废弃办公楼附近的车辆,只有三辆,其中一辆,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法人叫张山,半年前因为经济诈骗被通缉,现在还在逃。”
陆星染拿起文件,手指越看越紧。
张山。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之前在办一起经济案件时接触过,背后牵扯不少灰色势力,手段阴狠,做事不留痕迹。
“还有更巧的。”陈默压低声音,“这辆车,在案发前三天,多次出现在你家小区附近,像是在盯梢。”
陆星染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没开玩笑。”陈默叹了口气,“有人早就盯上你了,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场专门针对你的局。从监控记录来看,他们至少准备了半个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目标。
所谓的证据,所谓的巧合,全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困在里面,被所有人误解,连最信任的人,都对他冷眼相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清禾那边……我也听说了,他做得太绝,但你信我,他这个人,看着冷,心里未必真那么想。”
提到谢清禾,陆星染眼底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他信证据,不信我。”
“证据也是可以造假的。”陈默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证据都刚好指向你,却又留了这么多漏洞?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让你们两个反目。”
一句话,点醒了陆星染。
他之前只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里,从未往这方面想。谢清禾的冷静、冷漠、决绝,都太过刻意,像是演给什么人看。
难道……
一个荒谬又让他忍不住期待的念头,在心底悄悄升起。
就在这时,侦探社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而来,气场冷冽。
陆星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谢清禾。
他怎么会在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一看这架势,立刻识趣地站起身:“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