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他缓缓后退半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清晰又明确,带着划清界限的决绝,“陆星染,我们早就不是以前的关系了。从今往后,各走各的,别再来找我。”
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陆星染心上,碎得彻底。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清禾转身,重新坐进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没有一丝停留。引擎启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雨夜里,只留下两道渐远的红色尾灯,最终彻底没入黑暗。
陆星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越下越大,打在他头上、脸上、身上,冰冷刺骨。他缓缓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口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疼,快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不明白,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信任,怎么会说碎就碎。一场案子,一份伪造的证据,几句别有用心的挑拨,就轻易推翻了所有。他更不明白,谢清禾到底在想什么。如果真的恨他,厌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推入深渊;如果还存有一丝信任,又为什么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推得远远的。
陆星染不知道,黑色轿车驶离巷口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谢清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放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司机安静地开着车,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模糊地传进来。
过了很久,谢清禾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暗,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有愤怒,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他拼命压抑的慌乱与心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星染是被冤枉的。十几年的相处,他比谁都了解陆星染的性子,干净、柔软、执拗,从不会耍心机,更不会做出背叛、牟利那种事。那些指向陆星染的证据,漏洞百出,只要稍微细查,就能看出端倪。
可他不能查。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偏袒。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大,层层缠绕,步步杀机,他一旦流露出半点相信陆星染的意思,第一个被推上绝路的,就是陆星染本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手把人推开,用最冷漠、最绝情、最伤人的方式,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彻底反目,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暂时放过陆星染。哪怕被恨,哪怕被误解,哪怕从此形同陌路。只要陆星染能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场以伤害为代价的保护,他必须一个人扛到底,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陆星染在雨里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才勉强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每一寸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冷。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无声地映着他此刻的狼狈。
曾经的他,从不用这样委屈自己。曾经的谢清禾,会把他护在身后,不让他受半点风吹雨打。他们从年少时就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在放学后的街头慢慢走,分享同一副耳机,吃同一根冰棍,说那些遥不可及又闪闪发光的梦想。那时的日子干净明亮,连阳光都格外温柔。谢清禾话不多,却永远记得他的喜好,在他生病时默默递上药和温水,在他被人刁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
陆星染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青涩少年,走到白发苍苍。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一切都毁了。他成了众人眼中的背叛者,成了案子里最可疑的人,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避之不及,连那个曾经最护着他的人,都选择了冷眼相对。
陆星染慢慢走回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楼道狭窄,声控灯时好时坏,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得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掏出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勉强对准锁孔。推门进去,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子很小,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与谢清禾现在身处的光鲜世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换下身湿透的衣服,裹上一条薄毯,蜷缩在沙发里,却依旧感觉不到半分暖意。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谢清禾刚才冷漠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冤枉,不甘心十几年的情谊就这样烟消云散,不甘心到最后,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城市的另一端,高档公寓的落地窗前,谢清禾站了整整一夜。桌上摊着案件资料,最上面一页,正是那份指向陆星染的伪造证据。谢清禾垂眸看着那些文字,指尖冰凉,心底的疼,远比陆星染身上的寒冷,要剧烈千万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更不能让对手抓住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他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用最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也把陆星染狠狠推远。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上空。陆星染蜷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回到了年少的夏天,阳光灿烂,蝉鸣不止,谢清禾站在树荫下,朝他伸出手,笑容温和,眼底满是星光。
他伸手想去抓住,可指尖刚要触碰,画面瞬间破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陆星染猛地惊醒,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窗外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的世界,依旧停留在冰冷的寒夜里。
他知道,今天还要面对质疑、冷眼,还要面对谢清禾的冷漠,还要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煎熬里,继续走下去。但他不会退。他一定要找到真相,洗清所有冤屈,让那个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人,明白所有的苦衷与隐忍。
哪怕那一天,来得很晚。哪怕那一天,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陆星染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散开的晨光,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他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有些真相,必须亲手揭开;有些误会,必须亲自澄清。就算前路再难,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他也要走下去,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那段被碾碎的过往,一个最后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