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雨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潮，深秋的风裹着水汽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巷口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昏黄，光晕边缘被雨水扯得模糊，将地面上的积水映得一片晃动的暖黄。陆星染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单薄的白色衬衫早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凉意顺着布料一点点钻进皮肤，再渗进骨头里，冻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从傍晚天色彻底沉下去，到深夜街头只剩下零星驶过的车辆，耳边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雨声，单调又压抑，像是敲在人心上。每一滴雨落在身上，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一件早就该认清的事——有些人，不是你愿意等，就一定能等到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冷风一次次刮过来，冻得他几乎站不住，双腿早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发酸，可每一次抬脚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到近乎可怜的希望，希望能见到那个人，希望能把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说出口，希望能得到一句哪怕只是冷漠的回应。

直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巷口，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随后稳稳停下。车灯熄灭，车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谢清禾。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肩线利落，气质冷冽。他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疏离的气场，连这潮湿阴冷的雨夜，都被他隔绝在外。领口一丝不苟，袖口熨帖平整，指尖还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光泽，那是袖口扣在路灯下反射出的光。他抬眼扫向巷内，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陆星染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滴进衣领，冷得他轻轻一颤。他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僵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人。

谢清禾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寒。

“你怎么在这？”

谢清禾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深夜的寒雨还要伤人。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陆星染早已冰凉的心上。

陆星染喉间发涩，干哑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没时间。”谢清禾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冷漠得干脆利落，“局里的案子还没结，你现在应该待在该在的位置，而不是跑到这里来浪费时间。”

“就一句。”陆星染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小步，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他死死盯着谢清禾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里找到一丝一毫曾经的痕迹，“上次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做过，我没有——”

“我不想听。”

谢清禾再次打断他，声音没有抬高半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眼前这个人说什么，都与他毫无关系。

陆星染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只是那时的雨没有这么冷，风没有这么刺骨。谢清禾脱下自己的外套，牢牢披在他身上，撑着一把黑伞，送他回家。一路上，伞面始终稳稳倾向他这边，谢清禾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那时的谢清禾，眼底有光，有温度，有他一眼就能看懂的在意。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冰冷，疏离，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谢清禾。”陆星染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依旧固执地抬着眼，不肯移开目光，“我们认识十几年，你就这么不信我？”

谢清禾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发顶，落在他冻得微微发白的脸颊上，眼神极轻、极快地顿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可仅仅一瞬，他又恢复成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只是陆星染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