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根横木扫过之后,他点点稳下身形的殷吟的肩,引她过来看。
“好丑的鱼。”殷吟瞥去一眼,点评道。
鱼群愈发躁动起来,聚集着试图跃上桥来,它们跳着不快,但胜在数量巨大,一只叠着一只,竟已隐隐有摸到桥面的迹象。
“……等我。”她将上官今朝内一推,确定他不会被鱼叼下去,旋即翻身跃下,身形在虚空之中急坠。
她在小宋岭的一年清修之中,攀上援下逮鸟捕鱼,修得最好的便是一身轻功,可称得上是履险如夷。
上官今没想到她会跳河下去,身形未定,又仓惶上前查看。
虽然师尊修为高深,但如此行事过于仓促,恐有变故。
浊流之上,殷吟下坠的身形在空中四平八稳,随即一翻,稳稳当当地踩在了一条正翻着肚皮跃出水面的丑鱼,将它压回水面。
丑鱼呆愣的鱼眼有一瞬松动,惊讶于怎么会有人把它踩在脚下,又习惯性地放出一身灵力与她抗争,不让身上人将它踏入河流中。
这样便形成了一番奇丽的画面,远远看着就像是鱼主动托着人在河面之上,心甘情愿地做着冲浪板。
殷吟讶异,试着将一簇灵力注入丑鱼之中,以操控它流动的方向,鱼却抵死不从,兀自流着直线,要回鱼群中钻。
屈再再将头探出栏杆:“打水里!”
殷吟想到要被送到那些光秃秃的丑鱼之中去,心中一阵发毛,急忙随他的指示,朝鱼头旁的水面击入一道灵力。
鱼身微不可见地一震,随后朝相反方向偏去一分。
殷吟冷笑。
原来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她敛了笑,仰头喊道:“下来吧!”
屈再再早等着她这句话,回首去捞又被夹住的履子,跟在最后面跃下来,身形竟也稳,正正落到一只丑鱼之上。
被踏着的丑鱼不情不愿,翻动着在水面之上拍出水波,三只齐齐作响,河面大震,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出水的前奏。
殷吟放出神识去探水下,朝一惊一乍的屈再再摇头,表明她并没有发觉有何古怪。
“或许不是水中。”上官今淡声,水面之上,原本聚于桥下的丑鱼群如鸟兽散,河面霎时寂寂无波,死水一样。
而水下,影影绰绰的鱼影穿行,一簇接着一簇,有如幽魂。
屈再再一簇灵力骤击在丑鱼身后,惊它提速冲往岸边:“快跑!”
沉寂的鱼群被动静惊扰,迟缓的包围趋势骤然一顿,旋而大动干戈起来,争相追逐着扑向三只载人的丑鱼。
殷吟急忙击出两道灵力,咬牙道:“……屈再再!”
三只载着人的奇怪丑鱼一马当先,以破空之势击水疾行,后缀着一串又一串的长排丑鱼,此起彼伏地仰头跃水而出,景象奇诡。
丑鱼离水,街上行人视若无睹,任架鱼而行的三人卸鱼上岸,如神仙一般腾云驾雾落至地面。
屈再再不解:“他们看不到我们吗?”
“说不定呢,要不要去问问这是什么地方?”殷吟觉得,这个幻境的景致如此接近人间,应当是有原型的。
屈再再想应,却见到水面之上拍打声不辍,甚至更躁,望回头去,竟是那鱼群仍在穷追而来。
他蓦地与一双死鱼眼对视,嘴角一抽:“你们说……它们上不上得来?”
“这是你的幻境,应该是你来觉得它们能不能上来吧?”
屈再再僵硬回头:“那我们跑吧。”
街灯通明,行人来来去去,无动于衷的衣摆被疾驰的两剑剑气挑飞,霎时如同千树万树的花开,却仍恍若未觉。
长串的丑鱼借岸边石飞跃上岸,身形诡异地浮在了虚空之中,鱼尾拍打空气,竟还像在水中那般,动势惊人地向前冲去。
屈再再没有佩剑,双履排直站在苍山之上,引得华美的利剑不止鸣叫,自己亦双腿直打颤。
“……不是说逃命的时候更容易建立良好关系吗?”
上官今无言,斜觑苍山一眼,命它闭嘴。
二剑你追我赶,时前时后,身后鱼群如长长的敛穗迎风摇晃,紧追不舍。不知过了多久,轰鸣的鱼群骤然静歇。
殷吟察觉不对,止住破冻争飞第一的动作,侧回头去查看,却发现鱼群似是换了个芯子一般,一动不动地静在原地。
她心下生疑,破冻掉头,缓缓试探过去。
苍山掉转跟上,上官今:“师尊?”
这些鱼群不是单纯的静止,它们的瞳孔还在动作,如地震一般左摇右晃的运动放在眼白过多的它们身上,显出几分诡异,是一种极度恐慌的眼部动作。
屈再再惊疑:“它们中邪了?”